“喂,你在聽嗎?”
白璐拼命扭動脖子想要掙脫,可沙成科的五指死死卡在她臉上,指甲毫不憐惜地掐進肉裡,滲出了血。她微弱的反抗過於無力。
但從她鼻腔透出的粗重呼吸聲還是引起了傅司南的警覺。
“喂,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沙心芝她……喂,能聽見嗎……”傅司南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時近時遠,像是訊號忽然受到了干擾。
一聽到女兒的名字,沙成科頓時急了。他立刻開了擴音,把手機湊到耳邊,可依然聽不清對面在說什麼。
傅司南的聲音忽然恢復了正常音量,“是你吧,沙成科叔叔。你開了擴音,呼吸聲又那麼重,我都能聽見迴音了。”
沙成科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等回過神來,他惡狠狠地罵了一句,“閉嘴,別再叫什麼叔叔,別再跟老子攀關係了!”
“對不起,是我錯了。不過白璐是無辜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一心想幫你解開心結。真的,請你放過她。”
“放過她?”沙成科陰鷙地笑出聲來,“好啊,你跪下來求我啊?”
擴音的外放裡立刻傳來雙膝跪地的悶響,像一整袋水泥從高處砸在地面上。隨後是頭骨與地面的反覆碰撞聲。一下,又一下,那響動令人懷疑骨頭即將要碎裂了。
對面的反應有點出乎沙成科的預料,他皺著眉頭聽著,手指的力道也放鬆了。白璐趁機掙脫,喊出了聲,“別管我,快……”
沙成科迅速反應過來。他再度掐住白璐的臉頰,把聲音堵了回去。
手機落在了地上。接著外放裡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倒塌聲,聲音大得像是一整面牆砸了下來,把正在狠狠對視的兩個人都震得同時回過了頭。
幾秒後,傅司南的聲音再度響起,“我的頭很暈,起身時不小心把櫃子拉倒了……求你放過她吧。你只是想為女兒報仇,沒必要把無關的人牽扯進來。給我兩小時,我安頓好我母親的事就上門找你,跟白璐做個替換。到時候要殺要剮,都隨你的便。”
“我憑什麼信你?”
“你愛信不信。反正我都會來的。”
沙成科猶豫片刻,還是與對面達成了協議。
?
電話結束通話了。沙成科鬆開了手,這時白璐再也沒辦法保持冷靜,直接罵出了聲,罵他好壞不分,狼心狗肺。
沙成科沒有理睬。他關了房間的燈,把剛才搬出門外的桶裝水又搬回屋裡。接著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地把整個房間的地面都澆透了。一股強刺激性又隱約帶著甜味的氣味擠入白璐的鼻腔,直衝天靈蓋。毫無疑問,是汽油味。
沙成科扔下空桶,掏出了打火機。一小簇火苗在昏暗的房間裡跳了一下,照亮了他駭人的臉,又被他迅速噗嗤一聲吹滅了。白璐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刺激沙成科半句。她的心臟通通直跳。
沙成科掏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遲遲沒有點火。
“傅國平的事,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白璐連連搖頭,“我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他是傅司南的爹。”沙成科取下嘴裡的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呸,這名字真是髒了我的嘴。”
沙成科告訴白璐。今天上午,他作為受害者家屬出席了傅國平的二審。事前他不放心,做過好幾次法律諮詢,律師都說兇手的情況應該是不會改判的。在馬蘭的陪同下,兩人一同來到法庭。到場旁聽的人寥寥無幾,旁聽席的位置空落落的。連傅國平的家屬都沒有來一個。
臨開庭了,身穿囚服的傅國平被法警帶入報告席。他皮膚黝黑,表情看起來很木訥,像是剛從哪個工地上被直接押過來的。這是繼初審後第二次親眼看到這個畜生了,沙成科仍然按捺不住情緒,霍地站起來罵出了聲。馬蘭趕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座位,這才免於被法官當庭警告。沙成科強忍著心頭怒火,想親眼見證兇手被再度被判處死刑時,情緒崩潰的那一刻。但審判的程序一步一步偏離了他的預想。法官開始陳述傅國平在羈押期間的立功表現,評價其“認罪態度良好,有悔過表現”時,沙成科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他一躍而起,想要衝到審判席前論理。法警的反應極快,三四個穿著制服的人圍上來按到了他。他的臉貼著地磚,仍努力抬起頭髮出怒吼。整個過程裡,傅國平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望過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