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別那樣稱呼她吧？”白璐覺得很彆扭。在內心深處，她依然覺得螢幕裡的那個女孩就是沙心芝，至少是在精神層面被複活的沙心芝。
楊森看了一眼電腦螢幕，把話題拉了回來：“時間有限，明天就要結案了。不管她是加強版AI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從她嘴裡撬出情報，搞清楚沙成科到底和兇案有沒有關係。”
兩人達成了一致意見，但具體怎麼操作卻成了新的難題。按楊森的想法，找出沙成科過往的歷史聊天記錄是最快捷的。但沙成科似乎改造過軟體的底層程式碼，OpenClaw里根本找不到相應存檔。白璐想找出與AI軟體溝通時常用的文字輸入框，但“沙心芝”所處的影片視窗沒有任何可點選的按鍵，整個介面簡潔得像是專門為沉浸式對話定製的。
他們只得重新插回麥克風，繼續採用最笨的辦法，與“沙心芝”直接對話。白璐保持柔和的態度，與“她”聊起了沙成科。
“沙心芝”對沙成科的事情記得很清楚。她知道沙成科是自己的父親，很愛自己。甚至知道自己遇害後父親一直活在愧疚裡，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後悔為什麼要在生日那天吵架。可一旦白璐把話題轉向沙成科的近況，“沙心芝”就巧妙地避而不答，把對話拉回遙遠的回憶裡。白璐認為這是因為對話的文字量過大，AI處理不過來，產生了特有的“幻覺”。這是她過去用AI處理工作時經常遇到的情況。
楊森卻不這麼認為。他對前沿科技很感興趣，但外勤太多，實際使用AI的經驗不多。此刻他神經緊繃，下意識地把眼前的龍蝦當成了嫌疑人。按照他還算熟練的審訊經驗，遇到這種情況就該主動丟擲已有情報進行震懾，讓對方產生一種“其實警方早就什麼都知道了”的錯覺。
見白璐的問話始終在原地打轉，他索性把審訊的老套路搬了出來，插入對話：“別裝蒜了，你很清楚最近的青鬼案是怎麼回事吧？”
“沙心芝”鎮定地給出回覆：“我不清楚青鬼案的具體資訊，需要嘗試幫您聯網查詢嗎？”
楊森暗中掐表，算了“她”從思考到回覆的用時。還是三秒，與以往沒有任何區別。
白璐白了他一眼，“你這麼兇她，萬一人家小姑娘嚇到了怎麼辦？”
“你真當她是人啊。”楊森壓低聲音反駁，“就算真是，沙心芝的實際歲數也早成年了。”
白璐不再理他，繼續柔聲與“沙心芝”對話。然而不知道什麼原因，“她”的答覆變得公式化了，越來越像接觸過的那些AI大模型，失去了原本的人味。聊起沙成科，“她”也不再有情感帶入。
“我就說你嚇到她了吧。”白璐抱怨道。
“AI怎麼可能被嚇到，它沒有情感。”
“你知道沙成科是怎麼改造程式？萬一他設定了模擬情感的程式碼呢？你又不懂AI技術。”
這句話反而提醒了楊森。他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只剩不到十個小時了。
“說得也對。沒時間在這裡乾耗了，還是去找專業的技術人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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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查了小區的監控，沙成科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他已找尋失蹤人員為由申請了搜查。在白璐的幫助下，他把整臺電腦連同收音錄影裝置全部拆分打包，準備帶回所裡交給資訊科技人員檢查。他還考慮過把伺服器也一併帶走，但開啟櫃門一看，裡面的佈線少說也有上百條，密得像一張精心編織的蛛網。他生怕自己拆壞線路，沒敢動手。只能鎖上房門，臨走前叮囑物業，若有沙成科的訊息第一時間報警。
好不容易把那麼多裝置一起搬回所裡，熟識的技術人員對這陣仗很無奈：“不是早告訴過你，想收集證據只需要把硬碟拆下帶回就行了？”
“你說的我當然懂。可這次的情況特殊，如果不用原裝的裝置和系統環境，恐怕沒法正常啟動。”
在楊森的講解下，對方終於理解了要面對的科技難題。他幫楊森組裝好裝置和網路環境，打算按照白璐的操作步驟重現與“沙心芝”的AI對話。但他辦不到。他的英語水平比楊森好些，但沒找到可以在短時間內理解純英文介面。
無奈之下，他只得透過私人關係向市局求助。面對少見的技術問題，對面給予了高度重視。主導“藍鯨AI”系統落地的專業人員透過遠端連結仔細檢查了部署“AI沙心芝”的主機，但最終同樣放棄了。
“OpenClaw的框架太新了，還沒投入實際的生產應用。我們這從來沒接觸過。還有更麻煩的一點，嫌疑人對這套開源系統做過改造，很多邏輯都變了，拆解起來工作量翻倍都不止。”對方給出了專業的結論，“這樣吧。你去走正式的流程申請。我們這想辦法抽調人力盡力研究。保守估計需要一週以上的時間。”
楊森只得向他道謝，說再考慮考慮。其實他心裡很清楚，目前掌握的證據無法確定沙成科的作案嫌疑，根本沒法走申請流程。就算僥倖透過，也不可能有一週的空餘等那邊慢慢研究出結果。
只能就這麼認輸了嗎？不行，這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楊森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卻怎麼也想不到破局的辦法。手錶上的秒針仍在執拗地向前走著。
關晴月說過，這種時候她會抽根菸轉換心情。楊森從來不抽菸，卻還是從同事那借了一根菸打算試試。
手指捏住煙轉了兩圈，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有了更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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