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蹲下身,伸手挖起一團油灰,在掌心搓成細細的長條。他順著船板的裂縫,一點一點地將油灰嵌進去,再用拇指壓實、抹平。
使點勁!林父拍了下兒子的手背,得讓油灰吃到木頭肚子裡去。
“知道啦!”,這老頭子就像監工一樣,林耀祖也是無語。
幾人又忙碌一個多小時才把漁船該修補的修補好,該上漆的上漆,就差一些細節之處還沒搞好。
這時林母和幾家女眷挎著竹籃走來,籃子裡裝著剛採摘的番石榴葉——按漁家規矩,新漆的船頭得用吉祥樹葉拂過。
漆水線!林父用炭筆在船身上劃出吃水線。
林耀祖的鬃毛刷蘸滿漆漿,第一刷下去,斑駁的舊木立刻被寶石般的藍色覆蓋。漆面在夕陽下流淌著蜜糖似的光,隱約能看見刷子拖出的細密木紋。
然後林耀祖用硃砂調了公雞血,在船頭兩側點上龍睛。鮮紅的圓點漸漸暈開,被桐油一刷,頓時成了炯炯有神的眼睛。
很快四條煥然一新的漁船便靜靜泊在漲潮的海水裡,新漆的船身倒映著碎銀般的波光。
阿祖,我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有自己的拖網船!浩子拍了拍林耀祖的肩,一臉滿足的說道:上個月咱們還一無是處,現在連船都有了!
可不是嘛,阿發摸著後腦勺憨笑,早上醒來我都要掐自己一把,生怕是在做夢。
阿杰突然蹦到眾人前面,倒退著走路:要我說啊,跟著阿祖混,做夢都會是真的!
林耀祖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望向遠處那片蔚藍的大海,“這才到那兒,等著看吧,以後咱們的船隻會越來越大。”
走在後面的林父和楊叔相視一笑,眼裡都帶著幾分欣慰。
楊父從兜裡掏出煙盒,遞了一支給林父:“老林啊,你看這群小子,跟咱們當年一個樣。”
林父接過煙,目光落在兒子的背影上,眼神里多了幾分感慨:“是啊,一轉眼,都長大了。”
他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
兩人沉默了片刻,聽著前面幾個年輕人的說笑聲。
林父轉過頭,拍了拍楊父的肩膀:“走,今晚去我家喝兩杯,咱老哥倆好好慶祝慶祝。”
“好啊!咱老哥倆可是好長時間沒好好喝一頓了。”楊父笑了笑。
“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
林父一進院子,就朝屋裡喊了一聲:“麗華,弄幾個下酒菜,我跟老楊喝兩盅!”
“知道了,你們先坐著歇會兒。”林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進了廚房,又朝外喊道:“阿青,進來燒火!阿英,去菜園摘點青菜,再拔兩棵蔥回來!”
兩個媳婦應了聲,各自忙活去了。
很快院子和屋裡已經擺好了兩張桌子——外面的大圓桌坐著林父、楊叔和浩子幾個年輕人,裡屋的小方桌則圍坐著林母、幾個媳婦和孩子們。
桌上已經擺滿了菜:清蒸鱸魚,紅燒肉,還有幾盤時令青菜和一大盆冒著熱氣的蛤蜊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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