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咋還沒到家呀?”林宗飛撅著小嘴,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他坐在拖拉機後鬥裡,兩隻小手緊緊抓著車板,被顛簸的路面晃得東倒西歪,小身子像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林耀祖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小臉被太陽曬得通紅,額前的頭髮都溼了。
他故意逗道:“你不是最愛坐拖拉機嗎?多坐會兒多好。”說著還朝司機那邊使了個眼色,車速又慢了一截。
“這拖拉機一點兒都不舒服!”林宗飛皺著小眉頭,騰出一隻手揉了揉發麻的屁股,“晃得我屁股都要裂成四半啦!”
話音剛落,車輪又碾過一道坎,他整個人猛地一顛,趕緊又死死抓住車板。
葉青抱著熟睡的林小涵,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剛才從你外婆家走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是誰嚷嚷著‘我要坐拖拉機’、‘我就要坐拖拉機!’”
“快看,前面不就是咱家嗎?”林耀祖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院牆。
夕陽下,那幾間瓦房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林宗飛頓時來了精神,扒著車幫站起來,踮起腳尖朝那個方向張望,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要第一個告訴哥哥,我坐了大汽車,還坐了拖拉機!”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進村口時,正在曬穀場玩耍的林宗傑看見以後,撒腿就往家跑,邊跑還邊喊:“阿嬤!三叔他們坐拖拉機回來啦!”
林母和二嫂聞聲從灶房出來,看見停在院門口的拖拉機。
“敗家玩意兒!”林母抄起掃帚疙瘩就要往兒子身上招呼,“二十里地坐車不得?非糟蹋這冤枉錢!”
掃帚卻在半空被葉青攔下,“娘您看,這新打的棉被、醃好的臘肉,還有給小涵做衣裳的花布.……”
她懷裡熟睡的林小涵咂了咂嘴,夢裡還攥著外婆給的紅頭繩。
林耀祖也趕忙從車上往下搬東西,“娘,您看這些稻米,山裡的特產,還有爹愛喝的酒,不叫車實在拿不回來。”
“親家也太客氣了。”林母嘴上埋怨,手上卻利索地接過東西。
門口,林宗飛正手舞足蹈地比劃:“我外婆家的稻田一眼望不到邊,都是金黃色的!那個大汽車跑的飛快,還有拖拉機——”
他做了個誇張的顛簸動作,“咚!咚!差點把我的牙都磕掉!”
“真帶勁!”林宗傑託著腮幫子,滿臉羨慕,“要是我外婆家也這麼遠就好了……”
話音未落,二嫂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屁股上上:“混小子,說什麼混話呢。”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石牆小院,林父和二哥提著竹筐從外面走進來。
“阿祖回來啦?”林父把竹筐放在在牆角,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今天去那邊,親家怎麼說?”
正在酒後迷糊中的林耀祖直起腰回道:“都說好了,下個月搬家的時候,他們都來。”說著咧開嘴笑了笑。
林父掏出菸袋鍋,在鞋底上輕輕磕了磕:“親家沒說你什麼吧?”,眼睛不住地往兒子臉上瞟。
“誇還來不及呢林耀祖挺直腰板,眉飛色舞地說,“老丈人說我踏實肯幹,把葉青交給我他放心得很。”
“哼!”林父佯裝生氣地瞪了他一眼,煙鍋在門檻上重重一敲,“誇你兩句就找不著北了!”可眼角的皺紋卻悄悄舒展開來。
“都別站著了!”林母端著熱氣騰騰的菜盆從灶房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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