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走進百貨公司，一股樟腦丸混著糖果的甜膩氣味撲面而來，悶悶的。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照著玻璃櫃臺裡那些花花綠綠的商品。
浩子一進門就瞪大了眼睛，趴在櫃檯上，臉都快貼上玻璃了——那裡面擺著幾塊電子錶，紅彤彤的數字一跳一跳。
他看了一會兒，扭頭對林耀祖說：“這玩意兒會顯示數字！”聲音不小，引得旁邊的售貨員瞥了他一眼。
林耀祖沒接話，徑直走到布料櫃檯前。他手指點著貨架上的的確良，問：“同志，沒有票，這布可以買嗎？”
售貨員正在整理一匹藏青色的卡其布，頭也不抬，聲音懶懶的：“棉布必須要票，的確良沒有票，要貴一點。”
“那幫我扯三丈棉布，三丈的確良。”林耀祖心裡簡單算了算，從兜裡掏出錢和布票，在櫃檯上理了理。
售貨員這才放下手裡的活，拿起木尺，量布時手指翻飛，剪子咔嚓一聲，布邊齊齊的。
買完布，林耀祖在店裡四處轉悠。這年頭，百貨公司裡什麼東西都有，從針頭線腦到腳踏車，擺得滿滿當當。
他走兩步，就被轉角處的玻璃櫃吸引住了——那裡頭，杭州絲巾像彩虹般鋪展著，一條疊一條，紅的、紫的、黃的、藍的......
珍珠賣了不少錢，正好給家裡人每人帶條絲巾回去。
他心裡盤算著，老太太該選大紅色，喜慶；母親喜歡水紅色，溫柔；葉青適合淡紫色，文氣；小妹配淡黃色，鮮亮；至於二嫂……他選了最時興的孔雀藍，那顏色幽幽的，像深海里的光。
他讓售貨員包好，又回頭找浩子幾人。
只見浩子還趴在隔壁櫃檯，下巴擱在玻璃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櫥窗裡那隻黑色電子錶，手指在口袋裡捏了又捏，猶豫不決。
“這個怎麼賣！”浩子指著那塊錶盤會跳數字的電子錶，聲音有點發虛。
“這個要票的，二十八塊！”售貨員頭也不抬應道。
“啊！那算了！”浩子一聽，像被燙著了似的縮回手，連連搖頭。
售貨員見狀，轉身從櫃檯底下摸出個簡裝版，紙盒都壓皺了。
她壓低聲音，像做什麼秘密交易：“這個日本貨，二十五塊，不用票。”錶帶上的“CASIO”字母磨得有些模糊，邊角都起毛了。
“要不要？”她把表往浩子面前推了推，手指敲了敲玻璃。
浩子盯著那塊表，喉嚨滾了又滾，臉都憋紅了。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又看看錶，反覆糾結了半天，終於一咬牙：“給我拿一個吧！”
“給我也拿一個。”林耀祖早就想買一塊了，沒地方看時間，總看天色過日子，實在不適應。
他掏出錢，數了數，遞給售貨員。
售貨員從櫃檯裡又摸出一塊，用紙包了，遞過來。
另外一邊，阿發正蹲在玩具櫃檯前，指尖碰了碰鐵皮青蛙的發條，又縮了回來，他看了又看，最終買了一個。
阿杰則一直瞄著角落的永久腳踏車，車把上的價簽寫著“168元”，他捏了捏內兜裡的鈔票，沒吭聲。
“兩罐麥乳精！”林耀祖的聲音又在店裡響起來，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這金貴玩意兒要六塊八一罐，平時誰捨得買？櫃檯後面的售貨員都多看了他兩眼，手裡的毛線停了一瞬。
林耀祖倒是不以為意，賺錢了不就是為了花？幹嘛還要委屈自己和家人。他彷彿看見林小涵踮著腳，小勺子伸進罐子裡，挖一勺放進嘴裡，眯著眼，甜得直晃腦袋，嘴角還沾著粉末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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