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明天吧,三月二十,宜淨宅、安香、祈福。”
晚飯後,林母把黃曆往桌上一攤,手指點著那一頁說道。
林耀祖聞言抬起頭,湊過來看了一眼。
說實話,他這輩子加上上輩子,對這類儀式都瞭解不多,只知道是個規矩,跟著做就行。可這會兒心裡實在好奇,便忍不住問道:“淨塵有什麼用嗎?”
林母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啥都不懂的小孩子。
“淨的是屋子裡的穢氣,請的是吉祥。”她一邊收起黃曆一邊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新房子蓋好了,裡頭空蕩蕩的,誰知道有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拿柚子葉掃一掃、灑一灑,把不好的都趕出去,再把香火點起來,請個好彩頭。這點都不懂,以後怎麼當家做主過日子?”
林耀祖被說得啞口無言,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只好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按照村裡的老規矩,新房子在搬進去之前,得做一遍淨塵。
一般人家都是請先生來做,可林母這回發了話:“自己家的事,自己動手,心誠就行,何必花那個冤枉錢?”
林父難得沒抬槓,悶聲說了句:“行,自己搞。”
於是,淨塵這事就落在了林耀祖兄弟倆頭上。
只不過這次不是做一戶,而是兩戶——兄弟倆的新房雖然挨著,但各走各的門,到底是兩戶人家,香爐得分兩個,淨塵也得各做各的,各請各的灶神,各燒各的香火。
林母早已經準備好了兩套東西:兩個小香爐,兩捆香,兩沓金紙,還有兩大把柚子葉。她把東西分成兩份,用紅紙包好了,擺在堂屋的供桌上,一樣一樣交代清楚。
“阿祖的香爐是右邊這個,耀宗的左邊那個,別弄混了。”她用手指點了點,“明天淨塵的時候,各人拿各人的。”
林耀祖聽了,心裡覺得有點新鮮又有點莊重。從小到大,他只知道一家人共用一個香爐,逢年過節一起燒香磕頭。
如今要自己捧一個香爐了,像是被人往肩膀上拍了一下說:從今天起,你是一家之主了。
次日一早,吃過早飯,林耀祖和林耀宗扛著掃帚、提著水桶,朝新房走去。
林父跟在後面,一手捧著一個小香爐,香爐裡各插著三炷青煙嫋嫋的香。
林母跟在身側,葉青和二嫂拿著抹布,林玉婷提著半籃子柚子葉,一家人浩浩蕩蕩的。
至於老太太,留在老宅看家。她坐在門口那把老藤椅上,目送著一家人走遠,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誰也聽不清。
推開新房的門,一股木頭和石灰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房子蓋好有些日子了,門窗緊閉著,空氣裡悶悶的,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林父站在兩座院子中間,四下看了看,然後把兩個香爐並排放在地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唸叨了幾句。
聲音很小,林耀祖沒聽清他說的是什麼,只隱約聽見“清淨”“平安”“保佑”幾個詞。
唸完了,他睜開眼,轉頭對兩個兒子說:“把香爐捧起來,各人進各人的屋。”
林耀祖彎腰捧起右邊的香爐,林耀宗捧起左邊的。
兄弟倆對視一眼,朝各自的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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