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這守著,我回去叫二嫂和阿青她們過來。”林耀祖說著,轉身就往家走。
院子裡,葉青正挽著袖子準備生火做飯,灶臺上的鐵鍋剛刷得鋥亮。林耀祖三言兩語說明了情況,又跑去隔壁喊了二嫂。
很快,兩家人熱熱鬧鬧地便往老屋走,孩子們就像撒歡的小馬駒,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老屋這邊,林母已經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開了。鐵鍋裡的豬油“滋滋”地響著,蔥花往鍋裡一撒,香氣“呼”地一下躥起來,直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人直咽口水。
葉青和二嫂走進院子,放下手裡的東西,趕緊洗手,挽起袖子,一個去切菜,一個去燒火。
一時間,灶房裡鍋鏟聲、說笑聲、油鍋的滋啦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填滿院子的每一個角落。
閒來無事的林耀祖,彎腰抱起窩在老太太懷裡的林小涵,往打穀場走去。
小丫頭趴在他肩頭,一開始還乖乖的,等遠遠看見打穀場上那群哥哥姐姐的身影,立馬就不安分了——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像條小泥鰍似的,嘴裡嚷嚷著:“哥哥!要哥哥!”肉乎乎的小手一個勁兒往前伸,恨不得從父親懷裡飛出去。
林耀祖趕緊摟緊她,笑著哄道:“急什麼,一會兒就到了,哥哥又不會跑。”小丫頭哪裡聽得進去,還是拼命往前掙,小臉漲得紅紅的。
小沒良心的,見了哥哥就不要爹了?林耀祖笑著輕拍女兒的屁股,剛把她放下地,小丫頭就飛快的往前衝。
放映機前已經圍滿了孩子。林耀祖坐在竹椅上,看著放映員像變戲法似的擺弄那些鐵疙瘩——一會兒拉出根電線,一會兒擰開個蓋子,動作不緊不慢,帶著幾分炫耀。
孩子們的眼睛瞪得溜圓,屏著呼吸盯著他的手,每當機器發出“咔嗒”一聲,就爆發出一陣驚呼,像是看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奇蹟。
林耀祖望著眼前熱鬧的景象,忽然想起去年放電影時的場面——連隔壁村的人都趕來了,打穀場上擠得水洩不通,有人爬到草垛上,有人騎在牆頭上,連樹杈上都掛著人。
這時候,能當上放映員可是比公社書記還威風——畢竟在這個連收音機都是稀罕物的年頭,這些能變出光影魔術的鐵盒子,就是老百姓眼裡最神奇的寶貝,比什麼廟會、唱戲都來得新鮮。
林耀祖正望著放映員出神,冷不防被人從背後重重拍了一下肩膀,驚得他一個趔趄,差點從竹椅上滑下來。回頭一看,浩子幾人正咧著嘴壞笑。
“作死啊!”林耀祖笑罵著捶了浩子一拳,“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剛。”浩子笑著揉了揉肩膀。
林耀祖注意到阿發也在,眼睛一亮:“喲,不是回老丈人家了?這麼快就回來,不多住幾天享享清福?”
阿發翻了翻白眼,一臉苦相:“享什麼福?要不是最近爭氣了點,連門都進不去!”
“可不是嘛,我也是!”阿杰叼著菸捲,含糊不清地附和,煙霧從嘴角飄出來。
“你現在可是連拖網船都有的人了,那不得好好招待招待你這女婿!”林耀祖笑著打趣道。
“我老丈人說了——看我表現。”阿發學著他老丈人的語氣,板著臉,壓著嗓子,“表現好了,下次他親自下廚招待我;要是還和以前一樣,讓我吃不了兜著走。”他說完,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還是我好啊。”浩子雙手抱在腦後,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說,“一個人吃飽,全家不愁。哪像你們,看這個表現、看那個表現,活得累不累?”
“人家阿祖家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還好意思說這個?”阿杰斜了他一眼,把菸頭往鞋底一掐,“大光棍!”
“你是不是又想找打?”浩子一聽,騰地站起來,擼起袖子,眼睛瞪得溜圓,作勢就要撲過去。
“來啊!怕你啊!”阿杰也不甘示弱,往後退了一步,擺開架勢,嘴角卻還掛著笑,分明是在故意逗他。
兩人你瞪我我瞪你,像兩隻鬥架的公雞,圍著椅子轉起了圈。阿發在旁邊起鬨:“打打打!誰輸了誰請喝酒!”浩子回頭瞪了他一眼:“你閉嘴!”
林耀祖正想繼續看戲,手裡的瓜子還沒磕完,葉青的聲音就從老房那邊傳了過來,“阿祖——帶孩子們回來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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