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吧，時間還來得及。”林耀祖跳上甲板，看著這艘黑紅相間的漁船，“爹，您說這新船塗什麼顏色好？”
林父慢悠悠地踱過來，摸了幾下船體，像是在掂量什麼：“就照著黑色塗藍色，紅色塗白色，”他抬手指了指旁邊那艘舊船，“跟這艘一樣，家裡上次的船漆還剩下不少，正好用上，別浪費了。”
“藍白好啊！”林耀祖笑了笑，眼睛一亮，“這顏色清爽，看著就舒服，出海回來遠遠就能認出是咱家的船。”
正午的陽光把船體的木紋照得清晰可見。父子倆趁機又將新船仔細檢查一遍，等下午來了就直接上漆了。
爹，時間差不多了，林耀祖說著，跳上漁船，走吧，先把舊船開回去。
柴油機突突地響起來，漁船劃開平靜的水面，朝著村裡碼頭駛去。
船剛靠岸，纜繩還沒系，浩子幾人就迎了上來。阿發一個箭步躍上甲板，蹲下身，麻利地解開固定縫紉機的麻繩。
“小心船舷！別磕著了！”阿杰提醒著，手扶著縫紉機的一角，生怕它晃。
眾人合力抬起縫紉機，一步一步往下挪。鐵質的機腳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吱——”的一聲，引得碼頭上的村民紛紛側目。
天公啊！又買縫紉機了？老楊頭叼著旱菸杆，瞪大眼睛湊過來，阿祖啊，你們家這是要開裁縫鋪還是怎的？供銷社的縫紉機都叫你搬空了吧？他摩挲著縫紉機鋥亮的檯面，嘖嘖稱奇。
林耀祖抹了把額頭的汗，笑著擺手：“楊叔說笑了，我哪有這本事？這都是幫幾個朋友捎帶的。”說著朝浩子他們使了個眼色，眼皮飛快地眨了一下。
“就是就是，”阿杰趕緊接話，聲音比平時大了幾分，“我表哥在紡織廠上班，託我們……”話沒說完就被阿發從背後輕輕撞了下胳膊，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
幾人對視一眼，手忙腳亂地把縫紉機搬上板車。
幾個婦人還在不遠處指指點點，有個穿藍布衫的嬸子不死心地追著問：阿發啊，真要能弄到，幫嬸子也...
楊嬸，改天再說，改天再說！說完，阿發頭也不回地推著板車小跑起來，車上的縫紉機罩布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落在最後林耀祖，朝圍觀的村民點頭笑了笑，趕緊把漁船的纜繩繫好，小跑著追上浩子幾人。
直到走出碼頭的視線範圍，幾人才放慢腳步。浩子回頭張望了下，壓低聲音道：還好跑的快，不然都要說露餡了。”
林耀祖拍了拍浩子的肩膀：好了，都早點回吧，記住管住嘴，別說漏了。
放心吧！打死我都不會多說一個字！浩子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說完，幾人跟林耀祖揮揮手，身影很快消失在交錯的小巷裡。
回家的路上格外熱鬧。平常見了面頂多點個頭的村民，這會兒都堆著笑打招呼：阿祖回來啦？吃飯了沒？上我家喝兩盅？林耀祖心裡明鏡似的——自打家裡買了電視機，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鄉親突然都熱絡起來了。他面上不顯，照樣笑呵呵地應著：吃了吃了，改天啊，叔！
走到岔路口，林父站住腳，回過頭叮囑道：“吃完飯，再去買兩桶白漆，想把紅漆給蓋住，還是要多刷幾遍才行，藍漆就不用了，家裡剩下的足夠了。趕緊弄好，別耽誤了你娘選的好日子。”
“知道啦！誤不了事。”林耀祖拖長聲調應著，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心裡嘀咕著老頭子囉嗦。
林父這才點點頭，揹著手往老屋方向走去。
林耀祖站在原地，直到林父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這才跟上二哥的腳步轉身往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