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嫂就倒抽一口涼氣，手捂著胸口：“乖乖！抵得上一年的工錢了！你們可真是……捨得！”
大舅哥突然想起什麼，好奇的問道：“你們那裡能收到訊號嗎？前村老張家買的電視機，天天飄雪花，人影都看不清，白花了冤枉錢。”
“能收兩個臺。”林耀祖用草帽扇著風，“傍晚五六點開始有節目，新聞、電視劇都有。雖然偶爾會跳幀，畫面有點閃，但好歹能看個影兒。”
“那敢情好！總比……”大舅哥話說到一半，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臉上卻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咳咳！”葉父突然重重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漸漸升高的日頭，“再聊下去，楊梅都要被曬蔫了！趕緊動手，別光顧著說話。”
兩個舅哥這才如夢初醒，忙不迭提起竹籃，急急忙忙往樹下走。
二舅哥順手往嘴裡塞了顆楊梅，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嘟囔：“等摘完這批，非得去你家開開眼……看看那電視到底啥樣。”
“阿祖，跟我來這邊。”葉父輕輕拍了拍林耀祖的肩膀。
“好嘞！”林耀祖會意，跟著葉父繞過幾棵楊梅樹，來到林子深處。
一棵格外高大的楊梅樹佇立在那裡，枝幹粗壯，樹冠如蓋，濃密的枝葉遮住了頭頂的陽光，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涼。樹皮皴裂，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樹了。
葉父仰頭指了指樹上，一臉得意：“瞧見沒？這棵樹上的梅子，個頂個的又大又甜，是這片林子的‘梅王’。老樹了，我小時候就在這兒摘果子。”
他拍了拍樹幹，“待會兒多摘些，帶回去給你爹孃他們也嚐嚐鮮。”
遠處的孩子們瞧見這邊的動靜，立刻呼啦啦地圍了過來。
林宗飛眼疾手快，一把撿起從樹上掉落的楊梅，高高舉起：外公快看！這顆好大啊！
葉懷遠不服氣地踮起腳尖，費力地從枝頭摘下一顆烏黑髮亮的楊梅，舉到林宗飛眼前：“我的更大！你看，比你的大一圈！”
“才不是！我的最大！”林宗飛急得直跺腳，把楊梅舉得更高了。
“我找到一顆超級大的！”另一個孩子從樹後鑽出來，手裡捧著兩顆楊梅，一手一個，像是捧了兩顆紅寶石。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地鬧成一團，聲音越來越大，誰也不讓誰。原本安靜的林子，瞬間變成了歡樂的競技場，笑聲、叫聲、爭辯聲混在一起。他們仰著小臉，在樹下鑽來鑽去，爭相尋找最大的果實。
葉父和林耀祖對視了一眼，都不由搖了搖頭。兩人不再理會那群鬧騰的小傢伙，開始採摘這棵樹王上的梅子。
紫紅的楊梅沉甸甸地掛在枝頭，一碰就落，手指輕輕一捻便摘了下來。
忙碌了一個多小時，竹筐裡堆滿了紅豔豔的楊梅。
大人們直起痠痛的腰背，抹著額頭的汗珠長舒一口氣。
孩子們早就東倒西歪地癱在樹蔭下，連平日裡最鬧騰的小傢伙都耷拉著腦袋，活像曬蔫了的小樹苗。
時間也不早了，該回去了。葉父撣了撣身上的樹葉，今天可得好好給阿祖阿青接風洗塵。
這話像給孩子們灌了仙露似的。方才還軟綿綿趴在樹根上的小崽子們，頓時像裝了彈簧般蹦起來。
一個個撒開腿就往林子外跑，你追我趕的，朝著家裡衝去，生怕跑慢了吃虧。
大人們各自背起沉甸甸的竹筐。林耀祖望著前面那些你追我趕的小身影，不知不覺，臉上浮起了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