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時，林耀祖特意繞了條新修的村道，避開了來時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路面平坦多了，腳踏車輕快地飛馳起來，不多時便看見了自家熟悉的院落。
到家嘍！車子還沒停穩，林宗飛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來，像只撒歡的小狗般衝向沙灘。
“你們可算回來了！”老太太坐在門口，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憂色。
“阿嬤，出什麼事了？”林耀祖心頭一緊，趕忙支好腳踏車。
老太太嘆了口氣，“小丫頭中午睡醒就鬧著找你們，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嗓子都哭啞了。好不容易哄睡了，方才醒來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說著她指了指老屋方向，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玉婷說要帶她去找你們，這才勉強止住哭聲。你們快過去看看吧，別讓她等急了。”
夫妻倆對視一眼，顧不得卸下車上的東西，快步就往老屋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老房前的石板地上，遠遠地，林耀祖就看見林小涵坐在藤椅上，小手一邊攥著竹蜻蜓，一邊捏著塊琥珀色的麥芽糖，小腳丫在空中晃啊晃的，正聽著收音機裡的戲曲。只是那紅彤彤的眼皮和鼻頭，分明還留著大哭過的痕跡。
小傢伙一抬眼看見父母的身影，嘴裡的糖都忘了嚼，愣了兩秒，小嘴突然一扁，地一聲哭了出來，手裡的麥芽糖和竹蜻蜓都不要了，踉踉蹌蹌地從椅子上爬下來，張開小手就朝葉青撲去。
娘——帶著哭腔的呼喚讓葉青心頭一顫，快步上前，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小傢伙把臉深深埋進母親頸窩，溫熱的淚水很快打溼了衣領。
乖囡不哭，爹孃這不是回來了嗎？葉青輕拍著女兒的後背，感受到那小小的身子還在不住地抽噎。
林耀祖也趕忙湊過來，用指腹輕輕拭去女兒臉上的淚珠，心裡又酸又軟——沒想到短短半日不見，小丫頭竟委屈成這樣。
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唱腔還在繼續，林父悄悄把音量調小了些。
晚風拂過院角的芭蕉葉，沙沙作響，彷彿也在哄著這個傷心的小人兒。
小涵，來，粑粑抱抱。林耀祖蹲下身，張開雙臂，笑著喊道。可小姑娘只是扭了扭身子，把臉更深地埋進葉青的肩窩，兩隻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襟，連葉青坐到藤椅上都不肯鬆開。
往後出門還是帶著小涵吧，林母心疼地用手帕擦了擦孫女哭花的小臉，今個哭得可慘了，小嗓子都啞了，聽得我這心裡跟針扎似的。
葉青輕輕撫摸著女兒的後背，能感覺到單薄的小身子裡還帶著抽泣的餘顫：是我想岔了，早上出門時她還高高興興地，昨晚說我們要出門也沒鬧，原以為有玩具和玉婷哄著就沒事......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下巴輕輕蹭著女兒柔軟的發頂。
這麼小的孩子哪懂這些，林母嘆了口氣，溫柔地梳理著孫女的額髮，只要一會兒看不見爹孃，心裡就慌得跟什麼似的。
小涵，阿嬤說得對不對呀？林母俯身問道，只見懷裡的小人兒用力點了點頭，像只委屈的小貓般又往母親懷裡鑽了鑽。
林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來：“小丫頭沒事了就好。”說完話鋒一轉，抬眼看了看林耀祖，“你們這趟回去順當吧？”
林耀祖扯了扯汗溼的衣領，身子往椅子上一靠，長出一口氣：“挺好的，上午幫著摘了半天的楊梅，樹上的果子又大又甜……”說著拍了拍額頭，“哎呀，急著趕來看小涵，新摘的楊梅忘在家裡了。”
“這個不急。”林父擺擺手，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問道，“縫紉機的事，還去邊防所置辦？”
“找酒樓的張少華吧。”林耀祖搖了搖頭，“邊防所前前後後麻煩人家太多次了，李所長那邊夠給面子了。人情債欠多了，夜裡睡不踏實，能用錢解決的還是用錢解決。”
林父沉默片刻，低頭磕了磕煙鍋，悶聲道：“是這個理兒。那打算幾時去？”
“明天出海，先看看漁獲如何。”林耀祖望向門外漸暗的天色，“總得帶點像樣的東西過去，再順便說這個事情，不能空著手去。”
父子倆又聊了一會，林耀祖看了看時間都快六點了，便站起身來，看向葉青，“阿青，時間不早了，得回去生火做飯了，孩子們該餓了。”
葉青聞言抱起女兒起身，準備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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