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漁船臨近鎮上時,海面上已經零星漂浮著半透明的海蜇,像一塊塊融化的水晶。
幾艘小舢板穿梭其間,漁民們手持長杆網兜,正彎腰打撈。
“阿祖,看樣子明天咱們也能開工了。”浩子朝海面努了努嘴。
林耀祖眼睛盯著前方的水道,搖了搖頭,“這點量,小船撈撈還行。咱們的拖網船跑一趟,油錢都掙不回來。再說,這些海蜇個頭太小,加工廠未必肯收。”
浩子從兜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總比撈龍頭魚強。昨兒一千斤才賣六十塊,今兒怕是價更低。”
“你不是帶了一袋魚乾?”林耀祖忽然想起這茬,“待會兒去鎮上問問價。實在不行,咱們就全曬成魚乾,往縣城銷。”
“鎮上魚乾鋪子都堆成山了。除非能搭上縣裡水產市場的線,不然咱們這點貨,人家看都不帶看一眼的。”
“先問問再說,總比悶在家裡強。”林耀祖轉動舵輪,減慢了船速,漁船緩緩靠向碼頭。
浩子彎腰扛起帶來的那袋魚乾,往肩上掂了掂,跳下漁船。
幾人在碼頭魚市轉悠了半個時辰,問了好幾家鋪子,人家不是搖頭就是壓價,最後終於在市場最偏遠的角落裡發現一家掛著“陳記海產”的乾貨鋪子。
鋪面不大,門臉灰撲撲的,貨架上積著薄灰,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正叼著菸斗翻賬本,眼皮都沒抬一下。
“老闆,收龍頭魚乾不?”浩子把麻袋往櫃檯上一撂。
老闆慢悠悠地摘了菸斗,站起身來。他解開袋口,捻起一塊魚乾,嘴裡咂摸了一下:“曬得還行,就是個頭太小。”他用指甲掐了掐魚乾,“一毛八一斤,不能再多了。”
“這價也太低了!”阿杰忍不住插嘴,“光是曬制的人工都不止這個數!”
“愛賣不賣。”老闆作勢要合上賬本,“今年龍頭魚豐收,各家鋪子都壓著貨呢,你不賣有人賣。”
幾人面面相覷,浩子開始跟老闆磨價,你來我往地拉鋸了半個時辰,從一毛八磨到一毛九,又磨到兩毛,最終妥協在兩毛一斤的價錢上。
“一百零二斤八兩,算你一百零三斤,二十塊六毛錢。”
浩子接過幾張皺巴巴的鈔票,臉都綠了。
出了鋪子,林耀祖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三斤多鮮魚曬一斤幹,算上柴火人工,確實划不來。”
浩子苦笑道:“可不是嘛!這買賣做得我腰痠背痛,賺的還不夠買膏藥錢。”
“得虧你試了水。”阿杰突然伸手揉了揉浩子的腦袋,像揉小孩似的,“要不兄弟們都得白忙活,一頭扎進去。”
“那你們可得好好謝我!”浩子一偏頭甩開他的手。
阿發湊過來,露出促狹的笑容,“成啊!明兒分你一百斤龍頭魚當辛苦費。”
“那可說好了,”浩子一把抓住阿發的手腕,“一百斤能賣六塊錢呢!”他掰著手指頭算起來,“買幾包石獅還剩——哎喲!”
話沒說完,阿杰突然朝他後腦勺拍了一記,然後撒腿就跑。
浩子愣了一瞬,捂著後腦勺反應過來,嗷的一聲追了上去:“阿杰你個王八蛋!給我站住!”
林耀祖看著那兩個活寶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忍不住笑出了聲。
二哥叼著菸捲直搖頭:“這倆活寶,加起來得有五十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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