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站在船頭，盯著對面船上那個縮頭縮腦的中年漢子，突然冷笑一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村西頭那個沒臉沒皮的楊老歪！”
楊老歪硬著頭皮從駕駛艙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堆著諂笑：“哎呦，是老林啊！這大早上的，真是巧了……”
“巧你娘個腿！”林父猛地一拍船舷，“從出港就跟到現在，拐了幾個彎都沒甩掉，你當老子眼瞎？”
浩子一個箭步躥到船頭，嘴咧得老大，故意拖著長腔：“楊叔，您這跟蹤技術啊，可比您家閨女繡花的功夫差遠了！回去多練練再來吧！”
這話引得周圍幾條船上的後生鬨笑起來。
楊老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正想狡辯，忽然聽見林父朝另一條船吼道：“楊老西！你縮在艙裡裝什麼王八？要不要我請你出來喝口茶？外頭風大，別悶壞了！”
被點名的楊老西這才磨磨蹭蹭地從駕駛艙鑽出來，訕笑著搓手，一臉尷尬：“老林，誤會，都是誤會……這不是順路嘛，巧了巧了。”
“誤會？”二哥林耀宗突然從駕駛艙裡鑽出來，手指直指對方，“去年偷割我們漁網的事也是誤會？前年搶我們漁場的事也是誤會？你倒是說說，哪一件不是你們乾的？哪一件你們能賴得掉？”
正當眾人吵得不可開交時，一旁的林耀祖已經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中。
“楊老歪”這三個字，像一道魔咒，死死鎖住了林耀祖的腦袋。上輩子，就是因為自己失手打死了這個人，一生才徹底毀掉——鐵窗十五年，父母雙雙離世，妻子積勞成疾早亡，兒女形同陌路……
如今，老天爺又把他送到了自己面前。但這一次，可不像上輩子那樣了。
林耀祖深深吸了口氣，也該有個了斷了。上輩子欠他的命，這輩子……就當還個人情吧。
他抬眼看向楊老歪，開口道：“爹，跟這種人多說無益，浪費口水。”
他轉向楊老歪，警告道，“楊叔，看在同村的份上，今天這事就算了。但要是再讓我看見您跟著……”他抬手拍了拍船舷上那把鋒利的魚叉，“下次就不是動嘴這麼簡單了。”
楊老歪被這氣勢震得後退了半步，腳下一絆，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楊阿水趕緊扯了扯父親的衣袖，壓低聲音勸道：“爹，算了吧……都是同村鄉親，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鬧大了傳出去多難聽啊……”
楊老歪臉色陰晴不定，目光掃視四周——林家的四條漁船呈合圍之勢，船頭齊齊對著他，浩子那小子正不懷好意地擺弄著船上的鐵鉤。另一艘船上，自家弟弟楊老西也朝他拼命使眼色，嘴型好像在說“算了算了”。
“哼！”楊老歪最終重重地跺了下腳，朝駕駛艙吼道，“調頭！回村！”
看著楊家兩艘船灰溜溜離去的背影，浩子樂得直拍大腿：跑得比捱打的狗還快！
林父卻皺起眉頭，轉頭對林耀祖說：“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們了？你倒是大方。”
“爹，同一個村子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就饒他們一次。”林耀祖應道，心裡卻暗自嘀咕——也許這就是宿命吧，該還的怎麼也躲不過。上輩子欠的，這輩子還。
林父見兒子這麼說了，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
林耀祖望著遠處消失的船影——下次再遇上，就不要怪他不客氣了。
真是便宜他們了，白白耽誤咱們這麼長時間。”阿杰看著遠處漸小的船影，無奈地搖搖頭。
誰能想到是楊老歪這個沒臉沒皮的。林父轉向旁邊兩條船上的老夥計，拱手道：老楊、老陳，對不住啊，讓你們看笑話了。
楊父擺擺手：說這見外話幹啥？楊老歪兄弟倆什麼德行，村裡誰不知道？
陳父也笑著搭腔：就是！去年他們還偷割過我家的網呢！
行了，抓緊時間了！林父看了看天色，朝眾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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