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並肩站在屋簷下，望著天空中重新聚攏的鉛灰色雲層。
林耀祖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兩根，遞了一根給二哥。
“瞅這天色，今天怕是又出不了海了。”林耀祖劃亮火柴，湊到嘴邊點燃，深吸一口。
林耀宗眯著眼點點頭：“在家憋了三四天，渾身骨頭都發癢，再不出去轉轉就要生鏽了。”他吐出一口菸圈，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遠處灰濛濛的海平面。
“要不……等下午看看天氣？要是好轉些，咱們去海溝那邊轉轉？”林耀祖側過頭，試探著說道。
“那地方還能有海蜇？都颳了幾天颱風了，怕是被浪打散了吧。”
“嗨！就當出去透口氣，管他有沒有貨。在船上晃悠晃悠，吹吹海風，總比窩在家裡舒服。”
二哥聞言笑出聲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成！就算撈不著貨，看看海也舒坦，總好過對著這幾堵牆。”
兩人沉默地抽著煙，望著院角那棵被風雨打歪的芭蕉樹。寬大的葉片上積著雨水，沉甸甸地垂著，時不時被風一吹，“啪”地一聲，整片葉子上的水傾瀉下來，濺起一片水花。屋裡孩子們的嬉鬧聲忽高忽低，夾雜著林小涵奶聲奶氣的尖叫。
林耀宗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弟弟：“要不要叫上大表哥一起？人多熱鬧點。”
“還不確定有沒有貨呢，叫了人家萬一撲個空，怪不好意思的。再說，有爹和我老丈人就足夠人手了。”
林耀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將菸蒂按滅在腳邊的積水裡：“成，那中午早點開飯，瞅準天氣就出發？”
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對了，你那幾個朋友——浩子他們，叫不叫？”
“先不叫了。要真有海蜇，回頭再喊他們也不遲，好東西不怕晚。”林耀祖擺擺手。
林耀宗咧嘴一笑：“那就這麼定了！”
林耀祖抬頭看了看天色，烏雲縫隙間透出幾縷微光，像是誰在雲層後面撕開了一道口子。他掐滅菸頭：“趁著這會兒沒下雨，我先去老房跟爹說一聲，讓他們有個準備。”說完便快步朝老房那邊走去。
走進老房，只見堂屋裡煙霧繚繞——林父和葉父正弓著背在八仙桌前對弈，兩人眉頭緊鎖。
林父的煙鍋“吧嗒吧嗒”冒著青煙，葉父手裡捏著的棋子懸在半空，遲遲不落，像是在跟什麼了不得的難題較勁。
角落裡，林母戴著頂針，靈巧的手指在破舊的漁網上穿梭，一針一線地補著破洞。葉母和大姐挨坐著，一個理線，一個打結，配合默契。補好的漁網在她們腳邊堆成銀光閃閃的小山。
“將軍！”林父突然“啪”地落子，震得茶碗裡的茶水盪出幾滴。
這時眾人才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林耀祖。
林母抬起頭，輕聲說道：“阿祖來啦？灶上還熱著粥……”
“娘，我吃過了。”林耀祖笑了笑，走進來。
他環顧了一下安靜的院子，有些疑惑，“幾個小的去哪了？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大姐手裡的梭子頓了頓，抬頭笑道：“你路上沒碰見？雨剛停就跑出去了，說是要去你們那裡找小杰小飛他們玩。”她指了指後門方向，“八成是抄了曬場那邊的小路。”
“怪不得！我走的是祠堂前的老路，沒遇上。”
葉母笑道：“小崽子們精著呢，知道走曬場近。”
正說著，遠處隱約傳來孩子們銀鈴般的笑聲，嘻嘻哈哈的，隔著牆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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