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林耀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進屋裡,不一會兒拎著個油紙包出來,遞給葉母:“對了娘,給您裝了包海蜇血,燉湯最養人,加點排骨,小火慢燉,補得很。”
葉母笑了笑,接過油紙包,嘴裡唸叨著:“好……好……”
她低頭把紙包放在膝蓋上,隨即從懷裡掏出個手帕包,層層揭開,露出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阿青這孩子,工錢給多了……”說著便要往林耀祖手裡塞,“阿遠他們在這又吃又住的,吃住了快一個月了,我們哪還能拿這麼多錢……”
林耀祖連忙後退兩步,“娘!您這不是打我的臉嗎?這段時間爹跟著我風裡來雨裡去的,天天出海,人都曬黑了一圈。”
他又拉起葉母的手,“還有您,幫著看孩子,又幫著做家務,處理海蜇的時候也是忙得夠嗆,手都泡皺了。這點錢哪算多呢,我還說多給你們添一點呢,您倒好,還往回退。”
葉青也走過來挽住母親的手臂:“阿遠他們來玩,阿祖高興還來不及呢。您要不收,他今晚該睡不著了。”
葉母幾番推辭,見女兒女婿態度堅決不肯收下,只好作罷。
她輕嘆一聲,笑著感慨:“你們啊……”隨即把錢包重新揣回褲兜。
“對了娘,我給您和爹挑了些布料,原想著明天再送過來,正好您在這兒,就先給您吧!”林耀祖說著,從板車角落拎出個用粗麻繩捆好的布包,遞到葉母手裡。
葉母接過來一掂量,就知道分量不輕。她解開繩結,掀開一角往裡一看——裡面竟是兩塊色澤鮮亮的細棉布,一塊淡青,一塊月白,還有一塊靛藍色的勞動布,都是眼下供銷社裡緊俏的好料子。
她頓時樂得合不攏嘴,拍著林耀祖的胳膊直唸叨:“阿祖你這孩子,真是太有心了!”
一旁的葉青也忍不住多瞧了兩眼,目光在那些布料上停了停,一看就是上等貨,想來花了不少錢。
她微微挑眉,心裡暗忖:丈夫如今倒比從前會來事多了。
“哎,只顧說話,差點誤了去媽祖廟的時辰。”葉母這時突然想起來,一拍大腿,說著便要回老房那邊準備東西。
“娘,昨兒夜裡就備好了。”葉青攔住母親,笑著轉身從屋裡提出個竹籃,裡面整齊碼著三炷高香、金箔紙錢和一小包曬乾的海龍。
“正好我也沒什麼事情,就跟您也一道去吧,正好趕上巳時吉辰。”林耀祖笑著說道。
“你是該去還願了。”葉母看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都說你是媽祖的座下童子,可不能不恭敬,可不能輕慢了媽祖娘娘。”
說著她從衣服裡小心地取出個紅布包,露出裡面的平安符,去年求的,“靈驗得很,我替你供了一年,這回你自己去還。”
“好!”林耀祖點頭應下。
見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搖扇納涼,他走上前俯身輕聲開口道:“阿嬤,我們去趟媽祖廟,很快就回來。”
“去吧去吧!”老人家用扇子輕輕拍了拍孫子的手,“記得給海娘娘多磕個頭!心誠則靈!”
“好!到時候也祈求媽祖娘娘保佑您身子康健、福壽綿長!”林耀祖笑著應聲,又打趣補上一句:“定要活到一百二十歲,少一歲都不成。
老太太一聽頓時樂了起來,嘴裡嘟囔著:“就是會說,嘴跟抹了蜜似的。趕緊去吧,別誤了時辰!”
林耀祖嘿嘿一笑,直起身,轉身跟上了葉母和葉青。
轉過門口,硃紅色的宮牆已然在望。簷角銅鈴在風中叮噹作響,彷彿在回應著人間的祈願。
媽祖廟前香菸繚繞,青石臺階被香客的腳步磨得發亮。
林耀祖跟在葉母身後跨過門檻,檀香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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