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浩子笨拙地扒著礁石，手腳不太協調，像個蹣跚學步的孩子，晃晃悠悠的。
當他成功撬下第一個海膽時，即使隔著海水也能感受到他的雀躍——那傢伙居然在水裡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確認他能獨立操作後，林耀祖指了指上方，示意自己先上去，然後緩緩浮出水面。
浩子這邊，他沉入水中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忘記了呼吸——陽光穿透海面，化作萬千搖曳的金色光柱。五彩斑斕的珊瑚叢中，黃藍相間的蝴蝶魚群正優雅地巡遊，一隻青殼螃蟹舉著大螯從他面窗前橫著爬過。
一條銀光閃閃的鯛魚突然湊近，好奇地用嘴碰了碰他的潛水鏡。他下意識往後一仰，氣泡咕嚕嚕地從嘴邊冒出。直到被一條調皮的小丑魚撞了肩膀，他才如夢初醒。
紫色的海膽礁壁在眼前展開，像一片神秘的異星地貌。他顫抖著手掏出鐵鉤，第一個海膽地掉進網兜時，他差點笑出聲來——氣泡頓時亂竄。成簇的海膽隨著他的動作紛紛滾落，驚起幾隻藏在縫隙裡的海蝦，地彈射出去。
他的動作越來越熟練，突然，一團黑影從珊瑚後閃過，嚇得他猛地後退——原來是條慵懶的大鱸魚，正用呆滯的眼神打量這個不速之客。
海面突然“嘩啦”一聲破開，浩子冒出水面。他一把取下面鏡，還沒等林耀祖開口，阿杰和阿發就一左一右撲到船舷邊。
海底啥樣？看見大龍蝦沒？兩人七嘴八舌地問道。
像童話世界一樣！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珊瑚比供銷社的綢緞還鮮亮，海魚有這麼大——雙臂誇張地張開。
這玩意兒真能在水裡待這麼久啊！他抹了把臉上的海水，興奮地捶了下林耀祖的肩膀，阿祖，往後你就是咱們村的海龍王了！
少扯淡，林耀祖笑著躲開，這裝置最多下潛二三十米，再深...他做了個脖子一歪的動作，就得去見真龍王了。
少廢話快上來！阿杰急得直跺腳，輪到我了！
浩子卻故意在水裡撲騰起來：我就不！有本事下來抓我啊！他一個猛子紮下去，又冒出頭，朝阿杰甩了一臉水花。
鬧夠沒有？林耀祖抄起船竿作勢要打，趕緊的！
浩子這才笑嘻嘻地爬上來。
漁船隨著波浪輕輕搖晃，甲板上堆滿了裝滿紫海膽的竹簍。
阿杰最後一個浮出水面，摘下面鏡，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笑容：“這可比撒網帶勁多了！”他戀戀不捨地摸了摸潛水裝備。
林耀祖看了看腕錶，已經快五點了，“今天就到這兒，潛水不能超過三次，否則容易得減壓病，不是鬧著玩的。”
他轉頭看向已經又穿上潛水服的浩子，笑著打趣道：“你小子還想不想娶媳婦了？”
浩子撇撇嘴，慢吞吞地解著鉛塊腰帶，“可底下還有那麼多……”
“細水長流懂不懂？”林父叼著旱菸走過來，煙鍋在船舷上敲了敲，“潮水要轉了，該回去了。”
眾人這才忙碌起來，等把東西都規整好。
林父啟動柴油機，漁船“突突突”地噴出幾股青煙。
浩子突然指著遠處躍起的魚群，激動地喊了一嗓子：“看！那兒肯定還有大貨！瞧那水花！”
“明天再說！”林耀祖笑著拽住想要起身的他，把他按回甲板上。
漁船劃開金色的海面，船尾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船舷邊，幾隻海鷗正追逐著浪花，時而俯衝下來，啄食被螺旋槳打暈的小魚。
隨著漁船緩緩靠岸，碼頭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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