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土路,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路過老房時,他一眼就看見父親和姐夫正蹲在門口的樹下,跟隔壁的王叔一邊抽著煙,一邊閒聊。
他捏了下車閘,車輪穩穩停住,“爹,姐夫,我這就去鎮上,你們等我好訊息!”
林父聞聲轉過頭,吐出一口煙,還是有些不放心:“真不用我跟著一塊去?”
“您去幹嘛呀?”林耀祖反問道,“到了那兒您也插不上話,不還得靠你兒子我這張嘴?”
“嘿!你個臭小子,翅膀硬了,敢瞧不起你老子了!”林父被他這話一激,氣的站起身,作勢就要過來拍他。
林耀祖見勢不妙,腳下一蹬,腳踏車立刻竄了出去。他回頭得意地喊道:“爹,您就瞧好吧!”
身後遠遠傳來姐夫郭陽關切的聲音:“路上騎慢點,注意安全!”
緊接著,便是林父那中氣十足的罵聲隨風飄來:“小兔崽子,辦不成看回來我怎麼收拾你!”
林耀祖聽著身後漸漸遠去的聲音,迎著晨風,用力蹬著車子,朝著鎮上的方向加速騎去。
清晨的路上頗為熱鬧,大多是趕早出門的鄉親——有挎著籃子的婦人,有挑著擔子的老漢,更多的是揹著各式乾貨、步履匆匆的漁民。像他這樣騎著腳踏車趕路的,確實寥寥無幾。
林耀祖這才恍然,怪不得上回他們兄弟倆會被那兩個半大小子盯上。在這多數人靠步行的鄉間,能騎輛腳踏車,確實顯得扎眼,活脫脫就像別人眼裡“肥羊”。
他不禁又想起那天出手相助的兩個陌生年輕人。這都過去好些天了,卻音訊全無。該不會……,哄他的吧?
想著,他搖了搖頭,隨即又釋然一笑。管他呢,幫都幫了,問心無愧就好,就算積德行善了。
思緒翻飛間,他腳下用力一蹬,腳踏車掠過兩旁熟悉的田野和樹影,朝著鎮子的方向加速駛去。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石板路,熟悉的邊防所小院出現在眼前。白牆藍牌,依舊安靜地立在路邊,只是門口站崗計程車兵換了一張陌生的年輕面孔。
林耀祖捏閘下車,支好腳踏車,心裡忽然有些沒底。如今李叔調走了,這裡管事的是誰?脾氣怎麼樣?他一邊琢磨著,一邊從兜裡掏出那包特意準備的煙。
雖然上次張副所長態度挺客氣,還留了話讓他有事來找,可官面上的話,有幾分能當真?人家當時或許只是場面上的應付,這會兒還認不認賬,實在難說。
他深吸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拎起那包海蜇血,朝著站崗計程車兵露出一個誠懇的笑容,朝裡指了指:“同志,麻煩問一下,張副所長今天在所裡嗎?”
他話音剛落。
“林耀祖!果真是你!”一聲洪亮的招呼聲傳來。他抬頭一看,只見張副所長正站在幾步開外,笑著朝他招手。
“剛才遠遠瞧著就像,我還怕認錯人了!”張副所長一邊說著,一邊大步走了過來。
林耀祖趕忙從腳踏車上下來,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利索地從口袋裡掏出香菸遞過去:“張所,您看這事兒巧的!我正琢磨著進去找您,沒成想剛到大門口就碰上了!”
張副所長接過煙,就著林耀祖遞來的火點上,吸了一口笑道:“是有陣子沒見你了,最近忙啥大生意呢?”
“嗐,哪談得上生意,”林耀祖擺擺手,“前陣子光是撈海蜇、曬海蜇就忙得腳不沾地,這才剛騰出空來,就想著來看看您。”
張副所長聞言哈哈一笑,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他:“得了吧你!你小子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少跟我來這套虛頭巴腦的,有事直說!咱倆這關係,還用得著繞彎子?”
“要不怎麼說您能當領導呢!”林耀祖一拍大腿,故作誇張地讚歎,“張所長,你這眼光,毒得很!”
“噓——小聲點!”張副所長連忙壓低聲音,笑著糾正,“是副所長!可別瞎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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