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碼頭，眼前顯得空曠許多。潮水退去後，大片溼漉漉的泥灘裸露出來，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海腥味。
平日裡停得滿滿當當的漁港，此刻顯得格外冷清。絕大多數的漁船都趁著好天氣出海了，海面上只剩下遠處幾個模糊的小黑點。只有林耀祖家那艘稍大些的漁船，孤零零地靠在木質碼頭邊，隨著細微的波浪輕輕起伏，纜繩不時摩擦著樁子，發出“吱嘎”的輕響。
他四下張望，二哥的船、浩子的船，還有阿杰、阿發他們幾條相熟的船，此刻船位都空著，顯然也都一早便出了海。
幸好此時潮水退得遠，漁船大半個船身都暴露在空氣和陽光下，清理起來確實方便不少。
林耀祖分配著任務：“阿青，你帶著大姐和二嫂，就清理甲板上和船幫上面這些乾爽地方的藤壺和汙垢。這些地方不用下水，站著就能幹活，也安全些。”
說完，他自個兒脫了外衣和長褲，只穿著一條短褲，拿起鐵鏟和硬刷，噗通一聲便滑進了齊腰深的海水裡。冰涼的海水激得他一個哆嗦，但他毫不在意，便開始清理那些半浸在水下、附著得最為牢固的藤壺和貝類。
女人們則在船上忙活開來，鐵鏟刮擦船體的聲音和她們偶爾的說笑聲，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
“清理漁船這麼大動靜，怎麼也不曉得去叫上我！”林耀祖正準備對付那些頑固的藤壺，就聽見岸上傳來一聲熟悉的責備。他抬頭一看，林父正扛著鐵鏟和鐵耙大步走來，臉上帶著些許不滿。
“爹，您怎麼來了？我這不是看您正跟大伯聊著正事嘛，就沒想去打擾您。”林耀祖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笑著解釋道。
“早就聊完了！你大伯回去招待你二姐、姐夫他們了。”林父說著，已經利落地捲起褲腿，脫下鞋子，踩著冰涼的海水也下到船邊，“這麼多活兒，就你們幾個人得幹到什麼時候？”
有了林父的加入，清理的速度快了不少。父子倆一左一右，埋頭苦幹，鐵鏟與船體摩擦發出刺啦的聲響，不時有被撬下的藤壺“撲通”掉進水裡。女人們則在船上部忙碌著，形成了一道協作的風景線。
就這樣，足足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總算把整個船身附著的大小藤壺清理得乾乾淨淨。光是撬下來的藤壺就裝了滿滿四大編織袋，堆在岸邊上像座小山包。
這時，潮水也開始悄然上漲，漸漸漫過了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海面上，遠處出現了星星點點的黑影，是出海的漁船陸續返航了。
林耀祖直起痠疼不已的腰，用手背捶了捶後腰，望著歸航的船，長長舒了口氣笑道：“總算搞定了！晚上非得讓娘弄個藤壺豆腐湯好好補補，這活兒太費腰了！”
“行啊！”大姐林玉鳳在船上聽見，笑著應和，“一會兒回去我就和阿青多處理一些，也讓玉華她們都嚐嚐鮮，這東西在市裡可不容易吃到！”
“大姐，你別聽他胡說，”葉青在一旁嗔怪道，臉上卻帶著笑，“藤壺湯哪有什麼特別的，腥氣重，處理起來又麻煩，還不如燉鍋正經的魚湯實在又鮮美。”
她看了看天色，又催促道：“好啦，你們趕緊把這些藤壺搬上車吧！眼看都快五點了，咱得趕緊回去準備晚飯了。”
父子倆便合力將沉甸甸的四大袋藤壺搬上了板車，用繩子固定好，隨後招呼著女人們，一行人推著車，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等一行人推著板車回到家裡，還沒進院門，就聽見堂屋裡傳來一陣陣無比興奮的叫喊聲和歡呼聲，熱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耀祖好奇地朝屋裡瞄了一眼，只見一大幫孩子——自家的、鄰居的——擠滿了不算寬敞的堂屋，一個個小腦袋都緊緊盯著那臺閃爍的電視機螢幕，眼睛瞪得溜圓，時不時就因為劇情爆發出一陣驚呼。
他仔細一看螢幕，心裡頓時瞭然——原來正在播放的是最新引進的動畫片《鐵臂阿童木》！怪不得孩子們這麼瘋狂，這片子以前可是從來沒放過，對這群小傢伙來說，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新鮮玩意兒。
正當孩子們為“阿童木”的冒險看得如痴如醉、喧鬧不止時，林母提著一籃子剛從菜地摘回來的、還帶著水珠的青菜走進院子。
她被屋裡的吵嚷聲鬧得直皺眉，朝著堂屋方向提高了嗓門：“一個個的！吵吵什麼？再這麼大聲嚷嚷，沒規沒矩的，我可就把電視關了啊！”
這話果然比什麼都管用。屋裡的喧譁聲像被掐斷了似的戛然而止，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電視機裡傳出的動畫配樂和對白，以及孩子們極力壓抑著的、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聲，一個個都生怕真的惹惱了林母，把這寶貴的快樂時光給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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