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兒才說:“也是,他看起來就不像是能夠以權謀私的人,那張臉擺在那裡,感覺什麼事情到了他面前都只能公事公辦。”
倪夏在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這一關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她低下頭假裝看稿,手指搭在鍵盤上,餘光裡戚許還在那邊轉著筆,像是又想到了什麼。
果然,戚許安靜了沒到一分鐘,忽然又側過身來,下巴擱在她自己的手臂上,用那種閨蜜之間聊八卦時才有的神秘兮兮的語氣開口了:“不過夏夏,你都不好奇嗎?”
倪夏抬起眼:“好奇什麼?”
戚許的目光放空了一瞬,像是在腦海裡勾勒某個不太容易想象出來的畫面。
她慢吞吞地說:“孟硯南啊,你看他那個人什麼都有了,長成那樣,又那麼厲害,從小到大估計什麼都是最好的。可就是那張臉,看著太冷靜了,太滴水不漏了,像是那種——”
她找了一個詞,“像是不會愛人的人。”
戚許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純粹的、好奇的興致:“我好好奇啊,孟硯南這樣一個人,如果真的喜歡上一個人會是什麼樣?他會怎麼對那個人?會不會還是現在這副冷冷靜靜的樣子?還是會變得不一樣?”
這個問題砸下來的時候,倪夏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孟硯南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麼樣?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她不敢想。
結婚三個月來,她一直把這段關係定義為“協議”、“合作”、“各取所需”。
孟硯南對她好,給她做飯、留便籤、在老爺子面前十指相扣地扮演恩愛夫妻,甚至在那張書桌上親吻她擁抱她,但這些都可以被歸類為“他對契約的認真執行”。
他是一個做什麼事都力求完美的人,哪怕是扮演一個丈夫,他也會做到滿分。
可現在戚許忽然問她,如果孟硯南真的喜歡一個人呢?
倪夏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描摹那個畫面,如果孟硯南心裡有一個真正喜歡的人,那個人不是她,那會是什麼樣?
大概會有很多共同話題吧,他們會在晚餐桌前聊一整天發生的事情,而不是像她和孟硯南那樣安靜地各自吃飯。
他會主動跟那個人說自己的行程、自己的煩惱,而不只是在便籤紙上留幾行簡短的字。
他看那個人的眼神大概會有所不同,不是那種沉沉的、讓人猜不透的深,而是更明亮的、帶著光的。
也許在床上也會更溫柔,更自在,不必像對她那樣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不必在每一次觸碰之前都先試探她的反應。
倪夏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她從前沒想過這些,因為“孟硯南喜歡別人”這件事在她看來是一個不成立的假設,他既然選擇了協議結婚,大概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喜歡的人。
可戚許這麼一問,她才發現自己從來不敢深想這件事,一旦深想了,心裡某個地方就會隱隱泛酸。
“喂——夏夏!”戚許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在她鼻尖前面來回擺動了好幾下,“你在想什麼呢,這麼入迷,我叫你好幾聲了你都沒聽見。”
倪夏猛地回過神來,她眨了眨眼,目光從戚許臉上移開,落在電腦螢幕上那篇採訪稿上,定了定神才開口:“沒什麼,在想採訪的事。”
戚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沒追問,只是“哦”了一聲,轉回去繼續做自己的事了。
倪夏重新把目光落在螢幕上,手指搭在鍵盤上,卻一個字也敲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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