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來的路上想過很多種可能。
她不想見他,她不願意談,她會說“那是我的事跟你沒有關係”。
但眼前這個倪夏,比平時多了一層酒後才會顯露的坦率,比她清醒的時候好說話得多。
她雖然犟,但她願意說出來了,願意把“我就是看到你們笑得很開心”這種話說出口,而不是像平時那樣把一切都咽回肚子裡自己消化。
孟硯南的目光溫柔了幾分,問道:“那你知道我和沈棠是什麼關係嗎?”
倪夏偏了一下頭,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沙發靠墊上某個無關的角落,帶著一種倔強:“……才不想知道。”
孟硯南伸出手,輕輕地扣住了她的後頸。
他的掌心溫熱,指腹貼著她耳後那一小片柔軟細膩的皮膚,力道很輕。
而後他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下,額頭抵上了她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他能聞到她唇齒間殘留的蜂蜜水和酒精混合的氣息,溫熱而溼潤,像是一小片被夜霧打溼的花瓣。
“沈棠是沈西禾的堂妹,”他說,聲音很低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專門為她剝開了殼才遞到她面前的,“沈西禾你知道的,是我母家的表妹,沈棠因為沈西禾的關係簽到了孟氏,她是我們那個專案的女主角,我跟她之間,只有親戚這一層,別的什麼都沒有。”
倪夏的思緒還泡在酒精裡,轉得比平時慢。她消化了幾秒,眉心微微皺了一下,像是在把一個新拿到的拼圖碎片放回它應該在的位置。“……沈棠是西禾的堂妹?”
“嗯。”孟硯南的手沒有從她後頸上移開,指尖在她髮際線邊緣輕輕蹭了一下,“沈棠的父親是沈西禾父親的弟弟。前幾年沈西禾和她母親最難的時候,沈棠的父親是少數幾個願意支援她們母女的人。沈西禾一直記著這份人情。這次沈棠被前公司雪藏,她父親求到了沈西禾那裡,沈西禾就花錢把她贖出來,簽到了孟氏。”
他頓了一下,像是要把一個更復雜的邏輯鏈條擺在她面前,但用最簡練的方式:“沈棠簽過來,對孟氏來說是多了個能賺錢的演員,對沈西禾來說是她還了人情,兩全其美的事情,我作為商人沒有理由不答應。”
幾年前是沈西禾與董蘭最難的時候,沈棠的父親能支援他們母女,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大的幫助。
沈西禾也是感恩之人,一直記著這份人情,現如今沈棠父親求到她的頭上,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索性就直接將人贖出來交給孟氏,畢竟對於孟氏來說,不論是一個有演技能賺錢的演員,還是沈西禾的這一大筆投資費,都是所需要的。
孟硯南是個商人,商人無利不起早,自然欣然接受。
但除此之外,並無旁的。
至於兩人笑的開心更是無稽之談,在門口是沈棠在和孟硯南說沈西禾的前任回來了,這種事孟硯南並不感興趣,沈棠想起當時沈西禾的反應笑的卻很開心,孟硯南可以保證自己全程都一個表情,唯一一次笑著就是在飯局上對著魏氏的總裁魏凌。
倪夏閉著眼,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那些資訊在她被酒精泡軟了的腦子裡慢慢地排列組合著。
她想到那天站在走廊裡看到的畫面,沈棠笑著側向他,他低著頭和她說話。
如果她只是他的表妹的堂妹,那那個畫面確實可以用“親戚之間在說事情”來解釋。
親戚之間說話的時候偏一偏身體、笑一笑,確實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轉而,她又想到了那條微博。
沈棠發的那張照片裡露出的一截灰色袖口和一截手指,她當時看了好幾遍,拿自己看到的那個袖口輪廓和他身上某件衣服比對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那麼一兩分像,但不是完全一致。
“可是——”她睜開眼,目光帶著酒精後才有的那種毫不掩飾的執拗,“沈棠的微博發了照片,說今晚開心,你的手在裡面。”
說著她就像為了證實自己的話一樣,伸手去夠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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