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他的書房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像這樣跟他聊工作上的事、聊她下一步的計劃,這個畫面讓他覺得整間書房的燈光都比平時暖了幾度。
“白煜這個人,”孟硯南說,“他很警惕,但也很聰明。你跟他談的時候不用繞太多彎子,他聽得出來你是在試探還是在真誠地交流。你只要讓他覺得你是真的想把事情做好、而不是為了搞誰的名聲,他會考慮跟你合作的。”
倪夏認真地點了點頭,把這個建議記在心裡。
她伸手去拿水杯的時候,視線不自覺地掃過了他的桌面,那些檔案依然疊得整整齊齊,筆筒裡的三支筆筆尖朝著同一個方向,檯燈的燈罩和桌沿的距離一絲不苟。
倪夏看著那些規整得過分的細節,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孟硯南問。
“沒什麼,”倪夏目光從桌面上那些檔案上收回來,落在他的臉上,“就是覺得你書房的整齊程度真的有點可怕。我每次進來都覺得下一秒會被你要求把所有東西按顏色排序。”
孟硯南看著她,嘴角那點弧度微微加深了一點:“你書房裡那堆東西我也沒要求你按顏色排序。”
“那是因為你也知道那堆東西根本沒法按顏色排序。”她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他看著她那個樣子,忽然把椅子往後推了推,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倪夏抬起頭看他,手裡還端著水杯,目光裡帶著一點“你幹嘛”的疑問。
孟硯南彎下腰,雙手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把她整個人圈在了椅子和他之間,低頭看著她。
“那你下次在我書房看書的時候,”他聲音壓得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認真得不像話的、煞有其事的語氣,“把書放回書架的時候能不能按顏色放?”
孟硯南說的是之前還沒有結婚的時候,那會倪夏剛剛上大學,還處於對什麼都很好奇的時候。
大一暑假那年京市的冬天冷得格外早,十二月底就開始下雪,斷斷續續地落了一整個一月。
倪夏放假回家之後,整天窩在客廳的暖氣片旁邊看書,偶爾幫老爺子的花澆澆水,或者陪他下一盤棋。
寒假的日子過得很慢,慢到她開始覺得無聊,想找點事情做。
那天她在客廳的書架上翻了一會兒,沒找到什麼感興趣的書,就隨口問了一句老爺子:“孟叔叔,您這兒有沒有那種講中國近代新聞史的書啊?我們下學期有門課要寫論文,之前在圖書館沒找到合適的。”
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看報紙,聞言放下報紙想了想:“近代新聞史啊……硯南書房裡好像有一本,挺厚的,封面是藍色的,我記得他之前在看。你去他書房拿就行。”
倪夏手裡捏著那頁剛翻到的書角,動作頓了一下。
去孟硯南的書房?那間她從來沒有進去過的、門總是關著的、據說裡面有很多重要檔案,她雖然已經在孟家住了兩年多了,但那扇門對她來說始終是一個不太敢輕易靠近的地方。
“要不等哥哥回來我再問他拿吧。”她說。
老爺子擺了擺手:“不用等他,他書房又沒什麼不能看的,你去拿就是了。”
倪夏嘴上應著,身體卻一直沒有動。
她在客廳裡坐了一整個下午,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窗外的雪無聲地落著,把院子的地面覆成了一層厚厚的白。
她翻了幾頁手邊一本雜誌,又放了回去,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回去,最後還是決定等孟硯南迴來。
那天的孟硯南迴來得比平時晚。
天已經黑透了,客廳的燈亮著,倪夏靠著沙發扶手坐在那裡,手裡那本雜誌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眼睛盯著同一頁看了快二十分鐘,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的,終於熬不住歪在沙發靠墊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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