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思瑾的認知裡,女子遇到這等傷痛,早就該哭天搶地、痛得厥過去了。可眼前這個骨架嬌小的姑娘,眼神明亮,甚至還帶著幾分灑脫的笑意。
“活命嘛,哪顧得上喊疼。”萬木春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大夫好醫術,不僅看出了我的腿傷,連我這虧空的老底都摸透了。不知大夫怎麼稱呼?”
“小女子孟思瑾。”她輕聲回了一句,隨後打來了一盆溫水和紗布。
她正準備用浸了溫水的棉布替她擦去傷口邊緣殘留的黑色藥粉,動作卻突然停住了。
她的鼻尖微微動了動,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氣息。緊接著,她極其謹慎地用隨身帶著的銀簪挑起一點那黑色的藥渣,湊近鼻端細細嗅聞。
短暫的安靜後,孟思瑾抬起頭,壓低了聲音:“姑娘,敢問一句,你這腿上先前敷的,是什麼藥?”
萬木春見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就是門外那個……咳,那個獵戶給我上的藥。他說是在山裡打獵時常備的金瘡藥。怎麼了……過期了?”
不能吧……
但是顧九平時自己也活得這麼粗糙,他肯定不知道這些藥過不過期的,湊合用就行,沒準兒真給自己用上過期的藥了。
孟思瑾聞言倒是有些破防,抿嘴一笑,道:“倒也不是。這藥裡有極品血竭、百年三七,甚至還有一絲極其罕見的天山雪蓮的氣味。最關鍵的是它的炮製手法,極其霸道辛烈,是為了在瞬間封住大動脈出血而制。我曾在祖傳的絕密醫案上見過類似的殘方,這叫‘黑玉斷續散’……”
萬木春什麼也沒聽懂,倒是從這一大串話裡面嗅出了很濃厚的金錢味兒。她腦子裡那臺精密的算盤瞬間發出尖銳的爆鳴,回憶起顧九給自己上藥的樣子,彷彿看到白花花的銀子正被人當成泥巴一樣糊在自己的腿上。
她有些肉痛了。
但,顧九那個窮得連床鋪墊的都是乾草的獵戶,為了給她保住這條腿,竟然把不知道哪年走鏢攢下來的、壓箱底的極品保命藥給拿出來了。他自己活得粗糙,估計受傷了都捨不得用,倒全便宜了她。
這筆賬無論如何算也算不平。萬木春心底原本那點“公事公辦”的僱傭關係,突然像被溫水泡過一樣軟化了幾分,心裡也多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感動。
“那……這藥還能用嗎?”萬木春試探著問。
“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保命神藥,”孟思瑾重新拿起溫溼的棉布,動作極其輕柔地一點點擦去傷口外圍的殘渣,“只是這藥性太烈了。它是為了在荒郊野外、命懸一線時強行鎖住生機用的。你如今氣血虧空,身子骨太弱,這霸道的藥力你受不住,反而會阻礙新肉生長。我替你換上溫和生肌的草藥,再配幾貼補氣血的方子,慢慢將養才好。”
萬木春點點頭,十分配合:“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大夫你看著辦就行。”
孟思瑾見她這般隨和灑脫,全無尋常病患的嬌氣與多疑,心裡的緊張也散去了大半。她淨了手,打開藥囊,手法嫻熟地將幾種散發著清香的藥粉混合在一起,輕輕敷在萬木春的傷口上,隨後用乾淨的白細布一圈圈纏繞妥當。
“好了。”孟思瑾微微退後半步,重新恢復了那低頭斂目的規矩模樣,“這幾日切記不可沾水,不可用力。我再為你抓幾副補血的藥帶回去煎服。”
“多謝思瑾大夫。”萬木春靠在軟榻上,看著孟思瑾轉身去外間櫃檯抓藥的纖細背影,腦子裡的商業雷達已經瘋狂運轉起來。
她原本只想下山找個識貨的商行把肉鬆賣了,但現在,一個擁有頂級配藥手藝、醫理通透的醫師姑娘就站在自己面前。若是能把肉鬆和藥結合一下,賣出去想必能賣更多錢。而且對方即有名有姓,自己一個女子開的了醫館,想必家裡是有關係在的,營銷上也方便許多。
“思瑾大夫,”萬木春趴在高高的木質櫃檯上,笑眯眯地看著正低頭用戥子稱量藥材的孟思瑾,“我叫萬木春,你叫我春春就好。既然你看得出我這身子骨需要大補,不知你這兒,有沒有那種能讓人在極寒天氣裡迅速恢復體力、扛餓又吊命的獨家方子?”
孟思瑾手裡的戥子微微一頓,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了她一眼:“這等方子自然是有的。只是……木春姑娘問這個做甚?你如今應當靜養,斷不可再受奔波之苦。”
“我不奔波,但我做生意。”
萬木春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一個驚天機密:“實不相瞞,門外那個揹簍裡,裝了我新做的一批乾糧。那東西入口即化,不用生火水煮就能直接吃,一小把就能頂一頓飯,而且極其輕便。若是……能在這乾糧裡,加上你那配方……”
孟思瑾一聽就懂,卻還是微微一愣,道:“你想做藥膳?”
萬木春猛點頭:“你想想,那些走南闖北的鏢師、甚至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最缺的就是這種保命的口糧。我出產品,你出配方,如若賺了銀子,咱們分成。如何?”
孟思瑾沉吟幾許,一口氣險些沒提的上來,道:“其中關竅我已經明瞭。可,你要怎麼賣出去呢?我們姑娘家,怎可輕易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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