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著,屋門忽然“吱呀”一聲,從外面被推開,冷空氣卷著潮溼的林風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
男人站在門口,他手裡拎著一隻還帶著水珠的木桶,另一隻手提著一捆剛砍下來的柴。他今天換了件更乾淨的深色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肩背寬闊,站在門口幾乎把光都擋住了,只是頭髮依舊有些溼,像是剛從林子裡回來。
萬木春對上他的眼睛,心裡下意識一緊。
“醒了。”他語氣淡淡的,沒有過多的把眼神放在她身上,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儘管身體像一堆散落的零件,但她還是努力地用大腦簡單地收拾起各個部位,控制她努力撐起了身體,坐了起來。
她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開口:“……謝謝。”她的聲音沙啞難聽,甚至只是發出了一些氣音。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夜裡沒有星子的湖,深不見底,毫無波瀾,冷靜得近乎無情。可那眼神里又沒有惡意,只是一種習慣性的審視——像是獵人看一隻誤闖陷阱的小獸。
萬木春心裡一陣發緊,她從來沒見過這種人,明明做的都是好事,卻怎麼看都覺得很危險。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沉的氣息,像刀鞘裡壓著鋒利的刃,平時不出鞘,一旦出鞘,就要見血。
男人“嗯”了一聲,算是應了。他把木桶放到牆角,又把柴靠在火塘旁,動作不疾不徐。做完這些,他才走到矮桌邊,從桌上的鐵壺裡倒了一碗熱水,遞到她面前。
萬木春伸手去接,只是手指剛碰到碗邊,就被燙得一縮。
男人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燙。”他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萬木春:“……”她當然知道燙。剛剛她伸手的時候這人倒是不說,現在說了感覺有點像——
她想起了昨日他說的話。
——有點像在逗一個小孩兒。
不過她現在連燙都覺得是幸福的。她在雨裡跑了一夜,凍得骨頭都快裂開了,在屋裡呆了一夜,卻仍然感覺骨頭縫裡都是散不去的陰溼。
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順著喉嚨往下流,像一條溫熱的線,終於把她從昨晚那種瀕死的寒冷里拉了回來。
她又差一點兒死了,但是她也又一次活了下來。
就在這時,腦海裡響起PP的聲音。
【檢測到玩家生命體徵穩定。生存機率45%!】
萬木春差點被這句“檢測”噎住。她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在心裡罵了一句:你現在才檢測?我昨個差點摔死的時候你怎麼不檢測?
PP聽見了她的心聲,立刻委屈巴巴地補了一句:
【我一直在工作!昨晚那段路線規劃很難的好嗎!】
萬木春:“……”
她懶得跟他鬥嘴,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她重新看向男人,小心翼翼道:“我叫……阿春,春天的春。”
她決定不暴露自己的名字,因為她印象裡,這裡的女人似乎沒有屬於自己的名字,甚至姓都是冠夫姓的,她不想在這種時候讓男人起疑心。
男人沒什麼反應。
她覺得可能男人把她忘了,又補了一句:“昨天白天在村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