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醫館內,女醫師正在案前整理藥方,聽到門被推開的動靜抬起頭來,看到白七抱著渾身是血的晚棠大步跨進門檻時,她的瞳孔猛然一縮。
“怎麼又是這丫頭?”
女醫師脫口而出,語氣裡有心疼,也有無奈的責備。
她快步迎上去,指揮白七將晚棠安置在最裡側那張靠窗的空床上,和上次是同一張床,連床位都沒變。
女醫師一邊麻利地解開晚棠被血粘在皮膚上的衣袍,一邊快速掃過晚棠全身的傷情,眉頭越皺越緊。
“這得是多重的劍才能傷成這樣。。。”
女醫師喃喃道,手上卻一刻不停。
她從藥匣中取出一枚丹藥喂進晚棠嘴裡,又拿出一帖黑色的續骨膏藥敷在晚棠的幾處傷口上。
然後取出銀針,以靈力渡穴,一點點引導晚棠體內紊亂的氣息重新歸於經脈。
她的手法極快極穩,但額角漸漸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鈍傷比銳器傷更難處理,靈力修復骨裂和軟組織挫傷所消耗的心神,遠不是縫合皮肉能比的。
白七站在床邊,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晚棠蒼白的臉上,那張臉在昏迷中微微皺著眉,像是還在夢中與什麼沉重的東西在搏鬥。
從白七將晚棠從擂臺上抱起來到現在,晚棠沒有發出過任何聲音,沒有喊疼,沒有抽搐,只是安靜地昏睡著,安靜得讓人害怕。
天色從傍晚沉入深夜,又從深夜轉為黎明,再從黎明走到了第二天的黃昏。
晚棠終於幽幽轉醒。
她的睫毛先動了一下,然後眼皮緩緩睜開,瞳孔在昏黃的燭光中緩緩找回焦距。
入目的是臨時醫館熟悉的橫樑和窗欞,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草藥味,她花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又被抬進了臨時醫館。
然後她看到了白七。
白七坐在床邊,姿勢和她上次醒來時幾乎一模一樣,背脊挺直,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看似平靜,但眼下的青黑出賣了他。
白七的目光落在晚棠的臉上,看到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歸於平靜。
“醒了。”白七說道。
晚棠想坐起來,但左肩和膝蓋同時傳來一陣劇痛,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能放棄這個念頭。
她側過頭看向白七,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我又住進臨時醫館了。。。”
白七嗯了一聲,伸手拿起床頭的茶壺倒了一杯溫水,託著她的後腦勺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將杯沿遞到她唇邊。
晚棠小口小口地喝完,感覺乾裂的嗓子終於好受了一些,然後又被白七輕輕放回枕頭上。
整個過程中白七的動作很輕很穩,輕到幾乎沒讓晚棠的身體產生任何多餘的震動,穩到茶杯裡的水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晚棠知道這不是天生的溫柔,這是在她無數次受傷之後被逼出來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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