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輝如水。
十萬大山外圍的夜色與荒山城截然不同。
城裡即便是深夜，也總有些燈火人聲，有巡夜更夫的梆子響，有酒肆裡醉漢的吆喝，有客棧廊道里客人起夜的腳步聲。
但在這裡，在這片被群山環抱的荒野露營地裡，一旦入夜，萬籟俱寂，只剩下火焰舔舐枯木的噼啪聲，和遠處山林深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不知名妖獸的長嗥。
篝火燒得正旺，周圍散落著幾塊平整的石頭，是眾人當凳子坐的。
石面上還留著體溫的餘熱，但人已經散了大半。
周鐵牛等人已經陸續起身回了帳篷，趙剛與趙柔早早便已經返回了帳篷。
晚棠回帳篷之前，在白七身邊站了片刻。
她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坐在火堆旁的白七和王叔，目光在白七臉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但裡面的意思白七讀懂了。
小心些，有事叫我。
然後她便轉身走進了自己的帳篷，帳簾在她身後落下，遮住了那抹清冷的背影。
最後，篝火旁只剩下了兩個人。
白七坐在火堆正對面的石頭上，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撐在膝蓋上，姿勢看起來隨意而放鬆，但若有人仔細觀察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雙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瞳孔深處隱隱有靈力在流轉，那是神識外放的徵兆。
即便是在休息的時候，他也始終維持著一定範圍的神識感知，方圓三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警覺。
王叔坐在白七右手邊的一塊石頭上，身子微微佝僂著，雙肘撐在膝蓋上，兩隻粗糙的大手捧著一個粗陶茶碗。
火光在王叔的臉上跳躍，將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年紀其實不算太大，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但眼角的皺紋和鬢邊的白髮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白七撥了撥篝火，添了兩根乾柴進去。
火舌舔上新的柴火，發出一陣歡快的噼啪聲，幾點火星濺起來，在夜空中劃過幾道短暫的弧線，然後消散在黑暗裡。
“小武，你們應該不是荒州本地人吧。”
王叔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很久沒跟人好好說過話似的，但語氣裡並沒有試探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種隨口閒聊的好奇。
在和白七等人接觸了這些時日後，他早就看出了這群年輕人不是荒州人，只是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問。
白七添柴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將最後一根柴火推進火堆裡，拍了拍手上沾的木屑，轉過頭來看向王叔。
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將那張年輕的面孔勾勒出幾分超出年齡的沉穩。
“嗯，我們是從雲州那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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