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這些事的時候,伊恩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怨氣。流浪者畢竟是伺機而動的鬣狗,她對於被更強大的捕食者驅逐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而這就是下等公民的待遇。
就在千流傾聽著小流浪者訴說的時候,清塵將承諾好的能量棒拿了過來。檢查過數量沒有問題後,伊恩緊繃著的身體終於出現了一刻鬆懈,她將裝滿能量棒的儲物包斜挎在背後,朝著兩人使了個眼色:“……跟我來。”
伊恩帶著兩人跟天坑所在的方向背道而馳,她們逐漸遠離了那片區域,直到伊恩在一個井蓋前停住腳步,她撥開旁邊的碎磚瓦礫,毫不猶豫地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看來這就是通往天坑的小道了。
清塵並沒有著急行動,她給運貨車上的同伴發了條訊息,開啟共享定位後才跟著伊恩下去。
井蓋下是一條深邃黑暗的甬道,千流只能感受到寒氣逐漸滲進了她的脖頸,沒有人開口說話,沉默持續了片刻後她們才看到光亮,緊接著就聽到了熙熙攘攘的聲音——很顯然,伊恩帶著她們進入了流浪者的巢穴。
“前三十層隨便你們逛,每天都有很多來黑市買賣東西的傢伙,不會有人多看你們。”
伊恩聳了聳肩膀,正如她所說的那樣,流浪者將這裡當作了走私貿易的場所,木質桌子上放著他們要出售的貨物,從軍火、烹飪過的食物到動物皮毛應有盡有,甚至還貼著接殺人委託的僱傭兵清單……只不過這裡的貨幣體系以貴金屬為標準,積分儼然成了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
清塵提前瞭解過第四區的情況,隨身攜帶著幾根金條,但她並沒有在這些流浪者面前顯露出來。
天坑下這座巢穴由無數條彼此聯通的隧道組成,它們如同盤旋的蛇,往下不斷蜿蜒著,隨處可見已經僵死的屍體與垃圾,但沒有人願意清理公共區域,甬道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臭味,那些死者最後會被扔到天坑底下,誰也不知道他們的姓名。
好在黑市上來往的人數量眾多,兩個外來者混跡在其中毫不起眼。
她們跟著伊恩往前走了一段路,小流浪者忽然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的雕像說道:“從那背後就能下到更深的地方了……但我必須提醒你們,蜘蛛是本地最大的家族,那些愛玩蟲子的傢伙掌管著巢穴,要是進入蜘蛛的地盤就得小心了。”
千流定睛望去,那隻用頑石雕刻出來的蜘蛛栩栩如生,陰鷙的眼睛就像緊盯著往來的每一個人,附近還有幾個滿身橫肉的流浪者負責巡邏,想要偷溜過去確實不容易。
但那只是對普通人而言。
以築基期修士的身體素質,清塵一個人就能從她們所在的位置殺到巢穴深處,但潛藏在天坑下的宗門眼線不止歸墟宗一家,所有人都在尋找貨物的下落,她要是現在暴露身份,那行動也就要失敗了。
千流聽到清塵略顯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她們記下蜘蛛雕像的地點,緊接著就打算原路返回上層。
“沒什麼事我就走了。”伊恩緊攥著那個裝滿能量棒的包,對流浪者而言食物是相當珍貴的資源,每天掰開能量棒只吃小半根的話,她就能再撐一個星期。
當然,能量棒在清塵眼中只是廉價零食,要不是為了快速解決溫飽問題,她不會購買這種流水線產品。望著逐漸遠去的小流浪者,她伸手指了一下伊恩的脖頸,對方就悄無聲息地倒在地面,血液從空氣切割的傷口潺潺湧了出來,浸透了這條小道。
清塵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伊恩不僅近距離接觸到了兩人,還聽到了清塵的聲音,必然會遭到滅口,千流早就預料到了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她內心沒有多少觸動,只有一種物傷其類的緊迫感。
要是清塵沒有掌握絕對力量,那時候被流浪者殺死的就是她們兩人。歸墟宗對凡人的態度非常漠然,千流這種外門弟子也好不到哪裡去,要是哪天失去利用價值,她也會像伊恩一樣死得毫無聲息。
清塵正在觀察她的反應。
意識到這件事後,千流態度自然地轉身跟著清塵前進,沒有再回頭看死去的小流浪者一眼:“這個流浪者沒有家族歸屬,那些能量棒只會為她帶來無盡的災難,死了對她來說倒也是解脫。”
“你倒是挺會為我開罪的。”清塵微微笑了起來,沒有再提這件事,一個流浪者死亡的重量遠比不過歸墟宗佈置的任務,她們很快就離開巢穴,開著那輛運貨車來到了黑塔附近的酒店。
離開那片區域後逐漸恢復了秩序,不僅戰火消停,儲蓄卡也可以正常使用,清塵訂購的高階酒店直屬聯邦政府,一晚就要花費上萬積分,雖然奢侈到了極點,卻能為兩人提供賓至如歸的服務。
千流回到酒店後終於能夠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