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已經完成，她們兩人當然沒有再耽擱下去的必要，千流垂首望向手裡提著的箱子，從她虹膜下射出的探測視線穿透隔絕材料，掃描到了裡面微弱的生命體徵，而那正是歸墟宗指名要的任務目標, 一個滅絕了至少數百年的珍惜物種。
她輕飄飄逃離了事發現場。
千流很清楚會場內部有哪些員工通道，她穿過一條條黑暗而又狹窄的長廊, 剛出來就看到了那輛猛然停下的運貨車。
車門倏然朝著兩側開啟，露出清塵那張面龐, 脫離偶像身份以後, 她的視線就像刀一樣充滿冷峻意味：“定了最近的航班，我們還有四十分鐘就要起飛了。”
四十分鐘？
千流對這個數字頗感意外，但她來不及提出任何意見, 沒等千流徹底落座，駕駛著運貨車的司機就將油門猛然踩到了底, 她們在引擎的轟鳴聲下衝了出去，順著主幹道一路狂飆向航站樓。
即使車速飆到了最高, 清塵的雙手仍然沒有一點震顫，她將千流帶回來的銀色箱子開啟檢查。
為了防止貨物落到別人手中，交接者使用了三層密令, 清塵用鑰匙打開了第一層鎖，第二層需要進行指紋驗證，第三層則是歸墟宗設定的動態口令——所有步驟都完成以後，她們才見到了任務目標的真容。
任務目標蜷縮在箱子內部，麻醉劑的作用讓它安靜得就像一具標本，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它還活著。
不同於科技公司的仿生物種，它擁有著柔順的鬃毛、觸感溫熱的皮膚以及一條真正的生命，在這個滿大街都是機械寵物的時代，這種原生態動物能夠在黑市上被炒出千萬積分的天價。
“它看起來還是挺漂亮的。”
清塵不由得讚歎道，她開啟終端的掃描功能，將全方位拍攝到的影像上傳到歸墟宗資料庫中，不過片刻就得到了回應。
她們比聯邦政府先一步掌握了在外界看來已經滅絕的物種，歸墟宗高層將它命名為夜遊，等到夜遊的基因序列得到解析，就會引起一場翻天覆地的變革。要知道這個世界曾經遭遇過戰火的轟炸洗地，地球表面的絕大多數動植物都無法抵抗強烈的輻射，是什麼讓它從那場滅絕中活了下來？
所有人都想探索隱藏在背後的秘密。
千流終於捕捉到了一點身世線索。作為這次任務的參與者，清塵跟高層通話的時候並沒有避著她，千流悄然垂下視線，將精神接入外部網路查詢關鍵詞。
滅絕發生在第九次世界大戰中，聯邦政府以此為界線，將公民劃分成了新人類與舊時代的遺民。那次戰爭實際上是一場智械革命，早在千流所屬的時代，人工智慧就迎來了蓬勃發展的奇點，它們有著更快的響應速度、龐大的計算量，各個公司推出的大模型逐漸代替了人類的工作。
它們甚至可以根據客戶的定製化設計變得富有情緒，就像一個體貼、善解人意而又無所不能的伴侶。
這種發展處在非常微妙的邊界線上，誰都無法定義人工智慧究竟好還是壞。
有些人渴望著它們跨出具有突破性意義的一步，成為擁有自我意識的個體，有些人則擔心它們擁有的力量會威脅到社會存亡。
事情的發展最終還是脫離了控制。
智械革命轟轟烈烈打了幾十年，人類以極微弱的優勢贏得了這場戰爭，抹殺所有智慧裝置的意識存在，代價卻是讓世界淪為廢土。聯邦政府的初代領導者立下法律，嚴禁人工智慧存在“情緒”“思想”等危險的萌芽——它們只能是服從指令的輔助裝置。
雖然人工智慧的發展退化了數百年，但新人類掌握著高度發達的科技，想要實現社會繁榮非常容易。
聯邦政府預計將在兩百年內完成各大區域的重建，迎來一個史無前例的新紀元。
千流對聯邦政府的宏偉規劃沒有實感，她只覺得毛骨悚然，畢竟蒙哥馬利公司的主引擎就是靠【靈犀】維持著運作，它同樣是無數玩家信賴的系統，要是【靈犀】藏有異心，那就太讓人感到絕望了。
她們終於抵達了航站樓。
此時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不到十分鐘，清塵在終端上叫了緊急傳送服務，值機人員開著懸浮車將她們護送到了登機口，服務態度稱得上無微不至。
直到搭乘的這趟航班順利起飛，千流才算是鬆下了一口氣，她脫下沾滿硝煙味的制服，瞥到那些屬於第四區的事物正在舷窗外快速遠去，再過不久她就能回到基因城，結束這樁危險的差事。
“辛苦了，我先把勞務費轉給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