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無夜所指的正是監天院,監天院分為左、右兩院,不同派系的職責劃分各有偏頗。左院鋒芒畢露,右院行事則更深不可測,被寧帝點到的副院判正是【天歌】和【狐狸書生】。
她們焚膏繼晷地研究著所謂的天,也就是那輪被所有人仰望著的烈陽。
江州巡撫瀆職一案涉及的官員無法數清,朝堂無不膽顫心驚,只有監天院的人能在這時候挺直腰板。
天歌身著代表左院的黑衣,不卑不亢地陳述著事實:“陛下,天意仍然如往常所測得的那樣,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一刻鐘前,有人觀察到東南方曝曬得極為強烈,只不過那症狀持續片刻就又消失了。”
“這或許是上天的諭意。”
狐狸書生接過天歌的話茬,垂下來的發穗微微晃動著拂過肩膀,白衣將她那張臉襯得越發透露出一種陰森的鬼氣:“我們不必再重複以前那種治理模式,有些蛀蟲侵蝕得太深,恐怕得連根拔起才能解決問題。”
她很清楚自己的職責所在,比起高懸於空的太陽,監天院更需要揣測的是帝王的想法,狐狸書生替霍無夜說出了未盡之言。
只有充滿怨毒的蛀蟲會怒瞪著她。
朝臣們再不情願也無濟於事,霍無夜已經做出了決斷:“那就按照愛卿所言,所有跟江州巡撫有過密切聯絡的涉事者都下詔獄,仔細審過之後,誰有冤情、誰有罪孽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霎時間,滿堂譁然。沒有一個人想在詔獄中飽受痛苦,朝臣立即提出了反對的聲音,卻被御前侍衛帶走,落得跟江州巡撫同樣慘烈的下場。
那些膽敢提出意見的聲音消失了。
被拖下去的屍體一具接著一具,殿內的血腥味濃得就像處刑場,霍無夜卻若無其事地翻閱著案上的奏摺。
她忽然饒有興致地挑起眉頭,霍無夜手中這本奏摺來自小滿城,一個荒僻得鮮有人知的地方,小滿城的蒸汽司事說要為寧帝獻上前所未有的賀禮,讓屬於她的天下運道昌隆,亙古永續。
落款是郎青天的名字。
郎青天的意圖已經達到了,高居龍椅的寧帝看到了她的誠意。賀禮要是能夠讓霍無夜滿意,郎青天以後的仕途就會一路坦蕩,成為靈種預測到的權臣;如若不然,等著她的將是身敗名裂的下場。
“你從井中看到了什麼?”郎青天望著剛趕回來覆命的書生,以前的特遣使大多心神難安,緊張得彷彿患上了失魂症,這傢伙卻沒有表現出情緒波動。
千流提前準備好了交待的話術。
“我的所見所聞應該和您當年看到的相差無幾,從小滿城到京中朝堂,您要走的這條路註定坎坷而又偉大。”她隱瞞了從魔物口中聽到的名字。
正如兩人約定好的那樣,千流替郎青天餵養了石神山下的靈種,將泥菩薩等魔物的屍體處理得相當迅速,如此一來,她贏得了小滿城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東西——那就是郎青天的賞識。
近乎在徹夜間,【聞聽風】的名字傳遍了整個小滿城,上到官府要員,下到街道邊等著施粥的流浪漢,人人都知道她是郎青天最近提拔上來的心腹。
她的權力甚至隱隱壓過了斷案署。
在酒館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來,千流仍然是那個伶牙俐齒的聞先生,既沒有仗勢欺人,也沒有像斷案署一樣封禁黃粱粥。案發的那條街上仍然血跡斑斑,黃粱粥卻在更多忍飢挨餓的難民之間流傳開……每隔兩到三天,就有新的“泥菩薩”被製造出來,那些飢腸轆轆的靈魂最後成了靈種的食物。
“聞先生怎麼來了?快請進!”見到她的官吏無不滿面殷勤,跟著那位閒庭信步的特遣使往前走,卻沒想到她在通往牢獄的入口停了下來。
“我要裡面的一個人。”
聞言,官吏剛擠出來的滿面笑意僵在了臉上,獄中鎮壓著的犯人當然不能輕易放走。考慮到對方背後是郎青天這座靠山,她們最終還是釋放了千流指定的那個人——被關得面黃肌瘦、心灰意冷的宋衡。
現實對意氣風發的少年而言太過殘酷,自從接觸到郎青天眼神的那一刻起,宋衡就變得極其沉默,她想不到任何脫罪的機會。
機會卻主動找上了她。
——嘎吱!牢門轉動的摩擦聲刺激著宋衡的神經,她緊盯著走進來的兩個獄卒,猜測她們這次又有什麼逼供的手段。沒想到前段時間凶神惡煞的人陡然轉變了態度,就像對待貴客一樣恭敬地將宋衡帶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