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看到了昇天梯的盡頭。
前面見到的所有事物都被雲霧掩蓋, 彷彿已經脫離了俗世, 起吊裝置攀升的速度越來越慢, 在觸及警戒線的那一刻停了下來。
起吊裝置能夠繼續上升,只不過外面的高溫已經到了常人難以忍受的程度,那輪酷烈的太陽就在眼前。更確切地說,所有蒸汽匯入到昇天梯撐起的巨大爐鼎中,就像煉化仙丹的三昧真火一樣在裡面不斷翻滾著、奔騰著,從縫隙中逸散的光芒照亮了整個世界。
霍無夜的屍體就在其中。
“國師應該清楚秘術的神奇之處。”羅亦道望著那尊滾燙的大鼎, 面上毫無愧疚,“只有心性至純至善之人能夠被煉製成爐中火, 上一個被投進去的傢伙撐到了現在,遺憾的是她後繼無人。”
正如羅亦道所說的那樣, 能夠在殘酷世道下活著的只有蠻橫兇殘的惡徒, 從朝堂到鄉野無不如此,保持著慈悲心性的人早就成了被野狗分食殆盡的枯骨。
她們終將為造下的罪孽付出代價。
世界上沒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燃料,這個繁盛王朝遲早會迎來覆滅, 即使是《魔蠱秘術》也無法逆轉事實。
千流沒有將可能觸怒羅亦道的事說出來,她履職盡責地扮演著國師, 沒想到向來巋然不動的爐鼎忽然起了變故——嗡!猛烈的氣浪霎時間掀開鼎蓋,就連升天梯上纏繞著的臥龍都震顫起來。就在她望向鼎中烈火的一瞬間, 羅亦道、盤旋而上的階梯,以及她們所在的地面都消失了。
這是怎麼回事?
千流謹慎地打量著周圍環境,這裡顯然不是副本世界表層, 她就像飄浮在虛無之中,既感受不到自身存在,同樣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彷彿從實體被抽象成了一種概念。
讓她落到這種處境的罪魁禍首很快就出現了,附近分明不存在任何物質,空間中卻驟然蕩起一層層漣漪。
引起波動的源頭逐漸靠近了千流,她能感應到那傢伙正在發生變化,從扁平陡然變得纖長,繼而扭曲成讓人無法理解的狀態,誰都無法看清楚它的面孔,它散播著恐懼、不安以及極端混亂的情緒。在千流的精神狀態跌到閾值前,“那個東西”終於停止了移動,下一刻,它的想法竟然直接傳達到了千流腦海中:
“你是被打散的魂魄之一吧?”
前面跟她進行精神溝通還是已經被燒成蒸汽的靈種,千流驟然提起警惕,她隱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你是霍無夜……難道你沒有徹底死亡?”
僅就霍無夜流離於世的魂魄來看,沒有誰逃得出羅亦道的掌控,千流原本以為對方是一個世俗意義上的濫好人。
沒想到霍無夜本尊展現出了極其強烈的壓迫感,比起她經歷的副本世界中的通關BOSS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以它的資料強度來看,恐怕隨手就能抹殺參賽者——【靈犀】為什麼不加以管制?
對方並不認可她的想法,千流從精神波動中讀懂了它的不悅,接下來發生的事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那個愚蠢得令人髮指的傢伙早就死了,她被羅亦道親手所殺,不僅肉身承受著永恆的烈火折磨,就連三魂七魄也散落到了世上各個角落……有些轉世投胎,再世為人,有些成了罪大惡極的魔物,那麼脫離了這副軀殼的我又是什麼人?”
它說出了震撼至極的話。
在真實身份尚不明確的情況下,佚名者繼續說道:“沒有人告訴我答案,我一開始以為自己是鬼,是霍無夜的怨念,又或是她以身殉道後飛昇的靈體。”
“在漫長到無法數清的時間中,我觀察到了有意思的現象。”
隨著佚名者態度的轉變,整個空間都被縮小到了讓人驚歎的程度,原本充滿虛無的視野邊界出現了新景象。千流重新有了腳踏實地的觸感,下面這道屏障既像是一張縱橫交錯的棋盤,又像是森林,無數根透明的線拔地而起,要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它們微微泛著光,似乎有什麼在其中流動。
佚名者望向了那些毫無邊際的線。
“你們就是從這些通道來到了霍無夜的世界,我想辦法抓住其中一個傢伙,從他口中得知這裡是所謂的【副本】,【玩家】需要完成任務才能通關副本。”
千流的心情驟然沉了下去,她接觸過不少異常資料,即使是瑞秋·莫里森那樣的滅世魔龍也不曾察覺到副本世界的真相。
佚名者能夠抓住一個玩家,就能做出更極端的行為影響遊戲,總決賽的每位選手背後都被傾注了天價賭金——要是出現直播事故,等著蒙哥馬利公司的將是整個網路沸騰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