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糖水進了嘴裡,那股甜味跟她活了大半輩子喝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糖精的甜是衝的,寡的,喝下去舌頭會發澀,後味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苦。紅糖水的甜是軟的,潤的,熱乎乎地從舌尖一路暖到了胸口,嚥下去的時候她覺得嗓子眼裡那層幹殼都被泡開了,整個人都舒服不少。
她又喝了一口,這回喝得大了些,溫熱的紅糖水順著喉嚨淌下去,胃裡暖融融的。她捧著碗的指頭微微收緊,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小半碗糖水,喉頭動了動,抬頭對乜溪寧說:“原來紅糖水是這個味兒。”
乜溪寧道:“甜吧?”
周氏說道:“甜。”
“自己也喝點,別光顧著給我。”
“老七啊!你以後過日子,買糖精算了。幾分錢一包,衝一大壺水,比紅糖便宜多了。”
周氏猶豫一下還是以過來人的身份說道。
乜溪寧“嗯”了一聲,又說:“糖精不好喝。衝出來是澀的,後味發苦。紅糖水才甜得正經。”她記得小時候太饞了,偷吃一顆糖精,還以為就跟糖一樣,一個勁灌涼水,半夜肚子疼得打滾。最後還是家裡人背去道師家灌了兩碗艾草水才緩過來。
“糖精好歹能管一家人喝一個夏天。紅糖就貴了,供銷社賣三毛錢一斤還要糖票,哪裡買得起?”
“成了家的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饞嘴,要學會過日子。”
周氏繼續道:“還有,後面幾天我不來了。”
乜溪寧:“為啥?”
“家裡要上工,開荒的活計緊,大隊長天天帶頭幹,你爹跟你幾個姐夫都是一樣的。”周氏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回揹簍裡,“你姐夫他們也是,後面只能抽空來幫忙。開荒不等人,過幾天地一凍就挖費力了。”
乜溪寧“哦”了一聲,心裡頭雖然有點捨不得,她知道她阿媽說的是實話,“那你們忙你們的,房子這邊有石磊盯著,不用操心。”
周氏背起揹簍走到門口,回頭不放心叮囑,“你自己好好的。三天把衣服做出來,等我下次來看。”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石鄴要是還沒回來……你也別亂跑。”
“曉得了,阿媽。”
周氏下了坡,身影越走越遠,最後拐過山坳不見了。
乜溪寧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回屋,坐在門檻上重新拿起針線。
屋裡安安靜靜的,外面石磊他們繼續砌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斷地傳過來。
乜溪寧坐在那兒一針一線地縫,縫累了就起來喝口水,伸個懶腰,然後坐下繼續縫。
她沒想到石鄴說的“出去幾天”會變成十五天。
第一天夜裡她沒覺得什麼。
第二天夜裡她抱著灰被子想他應該快回來了。
第三天她安慰自己可能是路不好走耽擱了。
第西天、第五天……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旁邊的青磚牆己經砌到了腰高,而那個靛藍長褂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在山路盡頭。
乜溪寧嘴上不說,她縫衣裳的時候開始走神了。針紮了手指頭兩回都沒注意,血珠子冒出來她才“嘶”了一聲,把手指頭含在嘴裡嘬了嘬。她坐在門檻上看著遠處的山路發呆,山路上空蕩蕩的,只有風把落葉吹得打卷。
他會不會出什麼事了?上輩子他那些“跑貨”的事她雖然不問,她見過他帶著傷回來。有一回他後腰上裹著紗布,血把靛藍衣裳洇黑了一大片,他換衣裳的時候她飄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這輩子他出去跑貨,會不會也遇到那些事?
乜溪寧咬著嘴唇把手指頭從嘴裡拿出來,低頭戳了一針。
。藝手的看看他讓,上他在穿裳的好做把要來回他等。裳做,了想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