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石磊正站在青磚堆旁邊比劃著。
乜家五個姐夫全都在,大姐夫用扁擔一趟一趟來回搬磚,二姐夫在和水泥,三姐夫和其他人一塊弄磚頭,西姐夫五姐夫一個抹灰一個砌牆,配合得默契十足。
石磊安排活路的時候,五個姐夫聽到就馬上去幹,沒有一個人裝撇說“我是你嫂子的姐夫”這種話。
二姐夫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對著石磊喊了一聲:“石磊,這邊水泥不夠了!”
石磊道:“他們挑河沙的馬上來了!三哥你還有力氣的話,麻煩你幫到挑一下,你們太快了,他們挑不過來了。”
三姐夫二話不說放下手裡頭的工具,大步走過去拎起扁擔。他個子在五個姐夫裡魁梧,肩膀寬,輕輕鬆鬆扛起幾包河沙。
大姐夫挑著河沙路過他旁邊,拍了拍他肩膀:“妹夫你這把子力氣,不去當兵可惜了。”
三姐夫只是憨厚老實笑笑,寨里人都知道,當年徵兵的時候他考了優等,體檢啥都過了,結果政審的時候卡住了,他爺爺那輩當過土匪,雖然解放前就沒了,原則上影響不大,壞就壞在他阿爹炫耀說兒子考了優秀兵,後面不曉得被那個憨批舉報了。那趟回來後一個人蹲在院壩上抽了一夜的煙,第二天起來該幹嘛幹嘛,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石磊硬是佩服乜家這五個姐夫,個個都是幹活的料,體塊大,力氣足,手上功夫利索。加上他們自己家兄弟也多,五個姐夫底下各有幾兄弟,真要論起“家族勢力”,整個寨子裡頭沒幾個人敢惹乜家。難怪他爹媽總說“生兒子有生兒子的好處”,你家裡有七八個壯勞力杵在那兒,那個敢來佔你家便宜?
日頭偏西的時候,青磚牆己經砌了快一人高了。石磊站在底下心裡盤算著照這個速度,再有個幾天就能上樑蓋瓦了。他擦了把汗,喊了一句:“收工了!明天繼續!”
幾個姐夫負責把工具歸攏了,拍了拍手上的灰便各自回家。
而屋裡,乜溪寧還在戳她的針線,周氏在旁邊煮了紅薯飯催她吃飯。
這邊石磊回到家裡的時候,天剛好黑了。他爹石大富正蹲在院壩裡頭劈柴,看到他回來把斧頭往木樁上一剁,拿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
“回來了?”石大富問,“你嫂子那邊咋樣?”
“牆都砌了快有人高了。”石磊蹲在水盆邊洗臉上的灰,“姐夫們幹活也快,啷個三姐夫,力氣跟牛似的,砌牆又挑沙的,硬是一口氣不喘。”
石大富坐板凳上點了口煙,“好管不?怎個講都是你嫂子的姐夫,輩分也比你大,有沒有不聽你指揮的?”
石磊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沒有。都聽我的,我說往東他們往東,我說歇口氣他們就歇氣。比咱自己家的幾個哥還好喊。”
石大富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嘆口氣:“你鄴哥都成家了。你呢?”
石磊知道又開始了,“不急。”
“你還不急?!”石大富把煙桿往板凳上一磕,“你二十二了!馬上二十三,快二十西,二十五的人了。你大哥二十二的時候老二都兩歲了!你再看看你,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寨里人都開始擺閒話了!”
石磊蹲在院壩邊上不吭聲,他娘從屋裡端了碗水出來,聽見父子倆的對話,也說道:“老西,你爹說得對。你石鄴哥都成家了,你不能再拿他當藉口了。以前問你你就說“鄴哥還沒娶呢我急啥”,如今人家都娶了,你還往哪兒躲?”
石磊低著頭,用腳撥著地上的螞蟻,“娶媳婦又不是趕場。我總得找個自己喜歡的吧?”
“你喜歡哪樣樣子的嘛?你講出來,阿媽給你找。”
石磊沉默了好一陣,才悶聲說:“反正不能隨便找一個。像鄴哥那樣,自己願意的。”
“我不想像你們一樣,媒人說了算,連人是圓是扁都沒見過就定了。過日子是一輩子的事,我得找我自己看對眼的。”
石母被他堵得噎了一下,看了石大富一眼。
石大富把煙桿往嘴上一塞,悶悶地抽了一口,沒講話。
“那你講,你想要啥樣的姑娘?咱們隔壁寨,十二寨的,阿媽都給你去打聽。你總得有個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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