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三人又上了山。
這回走的是龍灣,從寨子後翻過幾座山頭,龍灣是這一片最高的山頭,站在頂上能望見方圓百里的苗嶺,山連著山,溝疊著溝,遠的青、近的翠。
開荒的人群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坡上,有人掄鋤頭刨石頭,有人弓著腰拔草,有人挑著擔子運土,說話聲和鋤頭碰石頭的叮噹聲從各個方向飄上來。
“喲!石磊!”
對面坡上有人隔了老遠喊了一聲,嗓門大得整座山都有迴音。
石磊也回了一嗓子:“六叔!你們今天也來開荒?”
“可不嘛!公社說了今冬不開明年沒糧!你爹呢?”
“我爹在另一邊呢!我跟鄴哥來砍柴火。”
“石鄴也來了?”
“喲,還有他婆娘。”
對面坡上傳來一陣鬨笑,幾個鋤頭都停了。有人衝著這邊喊:“石磊你啥時候喝喜酒啊?到時候咱們得去鬧一鬧!”
“鬧什麼鬧!到時候準備好山歌就行!接親靠你們了!”
“山歌有的是!就怕你到時候怯場!”
“我怯場?我石磊唱山歌能把山上的鳥都唱下來。”
“你少吹牛!你那嗓子破鑼似的。”
對面坡的笑聲更響了。
石磊又衝著對面揮了兩下胳膊,把周圍好多人都逗笑了。
乜溪寧走在石鄴旁邊,老遠看見對面坡上一片黑壓壓的人影,她眯著眼辨認了一會兒,實在認不出那是誰。她伸手拽了拽石鄴的袖子:“那邊那個是誰?穿藏青褂子的,個子矮矮的。”
石鄴掃了一眼:“半爛泥山那邊的,你喊叔就行。”
乜溪寧衝著人喊道:“阿叔。”
對面的人頓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她會打招呼。然後一個粗嗓門回了過來:“哎!好!你是石鄴家的吧?”
“是。”
“好!好好過日子!”
旁邊有人笑著接了一句:“石鄴你小子有福氣!娶了寨子最漂亮的姑娘。”
石鄴沒應聲,他的步子慢了半拍,乜溪寧偏頭看了一眼,看見他嘴角那條線微微翹著。
一路走一路碰到人,迎面挑著擔子下來的一個阿叔,石鄴小聲說了一句“喊大伯”,乜溪寧就喊“大伯好”。
扛著鋤頭上山的兩個後生,石鄴說“左邊的喊三哥,右邊的喊西哥”,乜溪寧就挨個喊了過去。
後頭並排走過來的一箇中年婦人和一個年輕姑娘,石鄴說“跟石磊家沾親的阿嬸”和“表妹”,乜溪寧也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