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乜溪寧前世今生收到過最貴重的禮物,銀手鐲是每個女孩的執念。以前只有給親戚家送嫁的時候,親戚借給她穿過戴過,生怕把別人的磕著碰著了,或者不小心掉了,那怕是苗銀,她都賠不起。
晃了晃手腕,她目光不捨看了好長一會兒,然後伸手想把鐲子褪下來。
“別褪。”石鄴按住她的手。
“太貴重了。”乜溪寧低頭看著那圈銀光,聲音輕輕的,“我幹活會磕到碰到。”也怕別人給她搶了,之前沒有她沒覺得有什麼,當真的有了她能理解為什麼那些人一逛完街一參加完活動就小心翼翼的把鐲子藏起來。
“買回來就是戴的。”石鄴把她的手握住,“磕著碰著也是你的。以後有錢了再給你打一套完整的,我一樣一樣給你補。”
苗家姑娘這輩子最要緊的東西就是嫁衣。有條件的人家都是用苗銀,姑娘一生下來就開始攢銀飾,到了出嫁那年就能湊齊一整副。女兒穿上綴滿銀飾的嫁衣,叮叮噹噹的,在那一天就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一整副……置辦下來至少上千塊還是苗銀摻著假的那種,真的她連想都不敢想,那些東西不是她這種人家該惦記的。
石鄴把鐵盒子裡的錢給她看,道:“以後家裡的錢你管。這是建完房子後所有剩下的,應該有兩百塊,不多。”
“以後不夠花了跟我說,我來想辦法。”
兩百塊?不多?
乜溪寧震驚。
她阿媽掙了一輩子,一天十個工分摺合兩毛錢,從年頭忙到年尾到手不過十幾塊現錢。遇上收成不好的年份還要倒貼隊裡糧款,忙了一年反倒欠了賬。兩百塊,她阿媽幹三十年都攢不出這個數。現在放在她掌心裡,比她手腕上那隻銀鐲子還重。
“你留著。”她的聲音有點抖,也很沒出息,“你保管。”實在是太多錢了,上輩子她跟著石鄴也算見過世面,當真真實實拿在手裡的真實感不一樣。還有,石鄴就不怕她是敗家娘們,都給他花完了。
石鄴道:“我用不到,沒錢我問你就行。我們家裡的錢歸你管,哪有男人管錢的?”
“掙錢我來,管錢你來。”
乜溪寧聽到石鄴的話,看著手心裡的錢,又看了看手腕上那圈溫潤的銀光。她忽然把鐵盒子往床上一放,撲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你怎麼不早說你有那麼多錢……早說我十五歲就嫁了……”
石鄴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胳膊環過來搭在她後腰上,手掌貼著她後腰,輕輕拍了拍,聲音低低地傳過來:“十五歲你還沒長開,嫁什麼嫁。”
“再說了,那時候我連個避雨的屋子都沒有。寨里人喊我街溜子,喊了十幾年,名聲壞透了。你十五歲嫁給我,住哪?住山洞?”
乜溪寧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她的眼眶還紅著,那雙杏核眼亮亮的,看著他:“住山洞就住山洞。”
石鄴的手指在她腰上頓了一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說:“那時候我連張像樣的床板都沒有。”
“打地鋪就打地鋪。”
“雨天山洞裡漏水的。”
“漏就漏,拿盆接。”
“冬天冷。”
“抱緊點就不冷了。”
石鄴不說話,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翻上來又壓下去了,壓下去又翻上來,最後他伸手把她的後腦勺按回了自己胸口。他的聲音從胸腔裡悶出來,又低又啞,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起來的。
“……我的錯。”
乜溪寧在他懷裡“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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