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溪寧萬萬沒想到……再次見到真人版的乜通川會是在她家裡。
上輩子,對方因為六姐的事情丟了命,人躺在擔架上被抬回來的時候一動不動,頭上蓋著塊白布,好多人說看了會睡不著,死的樣子太慘了。
寨子裡的人都講是鷺鷥巖那邊出了暴亂,誰也沒想到去的路上還好好的,回來的路上人就沒了。
一開始有些人講不能葬進寨子裡,也不能停在寨子裡,說什麼封建迷信,前有乜溪寧橫死望鄉崖臺,後有乜通川剋死其他寨。
大隊長前前後後跑了幾趟才把人帶回寨子。
後來那個案子不了了之,大隊長從那以後就白了整個頭,嬸子受不了刺激精神出了問題,連她阿媽從那以後就沒再笑過,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抽走了精氣神,最後也沒能多熬幾年。
六姐後來知道通川哥是因為她才死的,一聲不吭地跪在他墳頭跪了整整三天,不吃不喝,一句話都不說。
那段記憶像一根埋在雪底下的枯枝,平時看不見,一踩上去,就會從腳底刺穿過來。
乜溪寧站在那裡,看著乜通川和石鄴講話,侃侃而談。她想開口說什麼,喉頭忽然緊了一下。
“通川哥。”
“你當兵十一年,還會不會殺豬?”
乜通川笑了一聲,把袖子往上一卷,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待會給你們好生露兩手,你們都莫跟我搶。這頭豬我來殺,你們負責按緊就行。”
石磊嘖嘖了兩聲,圍著乜通川轉了一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肌肉:“十一年,什麼概念?你在裡面待了啷個久,還要待好久?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乜通川說道:“能繼續留就繼續留。這是我的夢想,我這輩子就幹這個了。”
“那邊風沙大嘛?有危險嘛?”
石磊繼續問道。
乜通川說道:“還行。待習慣了,都一樣。”
石磊最佩服就是他了,說道:“那你也挺厲害的。一個人在裡面待了十一年。”
旁邊另一個年輕後生也湊了過來,蹲在火堆另一邊烤手:“通川哥,你在部隊裡都幹啥?真開槍打人那種?”
乜通川把火堆裡的柴撥了撥,火苗躥高了一截:“訓練。摸爬滾打,練槍法練體能。真開槍的時候也有,但不是你想的那種。”他偏過頭看了那後生一眼,“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另一個後生也在旁邊問:“通川哥,當兵能掙多少錢?比上工強不?”
乜通川說道:“錢不多。夠花。但心裡頭踏實。你知道自己每天在幹什麼,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種地是跟地打交道,當兵是跟天打交道。”
石磊繼續問道:“跟天打交道?天又不會講話。”
乜通川把柴火往火堆裡推了推,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被風沙磨出來的粗糙輪廓照得暖融融的:“老天爺會告訴你的呢。”
“那你站了十一年,真的不累嗎?”
石磊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