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西處散發的，都是蒸東西的霧氣還有柴火煙。
周氏站在灶臺後頭，把泡了一整夜的糯米從木盆裡撈出來，瀝乾水，倒到那隻大木甑裡。木甑底鋪了一層乾淨的紗布，糯米倒進去之後她用筷子在上面捅了幾個眼洞，讓蒸汽能透上來，然後蓋緊蓋子，又去瀝乾另一盆。
“火可以燒大點。”周氏說道，“猛火蒸出來的糯米才軟。”
灶膛裡的火苗一下子躥高了，舔著鍋底。木甑的蓋子縫隙裡開始冒出一縷縷白汽，糯米的氣味混著水汽慢慢散開，清甜的，糯糯的，把灶房的角角落落都灌滿。
乜溪寧蹲在灶臺邊上看了一會兒，無聊從木盆裡撈了一小把生糯米用指甲碾碎。
周氏說道：“莫玩米。”
乜溪寧又老老實實坐回專門燒火的位置，實在無聊，準備玩木炭 ，就是用火鉗把木炭夾出來打滅。
周氏說道：“莫玩火。”
乜溪寧：“……”
“阿媽，要蒸多久？”
“半個多鐘頭。等米粒透亮了，沒有白芯了就好了。”
乜溪寧說道：“等煮好咯，糯米飯裹折耳根肯定好吃，我好久沒吃咯。”
“去年你吃的最多，哪點好久又沒吃咯，我看你就是嘴饞。”
木甑裡的糯米飯蒸了快半個時辰。
周氏揭開蓋子看了兩回，第一回用筷子夾了幾粒出來捏了捏，又蓋回去。
第二回再看的時候，米粒己經變得透亮透亮的，沒有白芯。
她拿筷子攪了攪，轉身又往灶膛裡塞了一根柴。
乜秀蘭從外面進來：“阿媽，糯米蒸好沒有？外面木槽都擺好了。”
“再等下。”周氏揭開蓋子看了一眼，用筷子夾了幾粒糯米出來捏了捏，又蓋回去，“你去把那邊的木槌拿水衝一下，擺了一年的灰。”
周氏拿木勺舀了一勺糯米飯放在案板上晾了晾，又回頭衝乜溪寧說：“去看看石鄴醒了沒有，醒了就出來打餈粑。還沒醒的話，喊一下，涼了不好打。”
乜溪寧揉了一巴掌糯米飯，往中間夾了折耳根辣椒裹進去，她推開那扇窄窄的木門，石鄴還躺在床上，他側躺著面朝牆的方向，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看著他閉著眼安安靜靜躺著的樣子，一下子起了捉弄的心思，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石鄴沒有睜眼，可他的嘴張開了，用嘴巴呼吸，乜溪寧又伸手捏住他的嘴巴。
石鄴無奈地睜開眼，對上她玩得好開心的表情，聲音帶著剛醒的啞：“調皮。”
“阿媽讓我看你醒了沒有，醒了就出去打餈粑。還有糯米飯，裹了折耳根的，特意給你包的噢？你看我對你多好，這世界上就沒有比我對你更好的了，千萬不要感動，誰喊你是我男人呢。”
乜溪寧立馬轉移話題，手上還拿著糯米糰，眼睛裡滿滿倒著石鄴的影子。
石鄴己經把她拿著糯米飯的那隻手腕輕輕拉住了，他低頭就著她的手，在那團糯米飯上咬了一口，折耳根被糯米的餘溫烘軟了一點，裹著米粒的甜香，有一種鹹甜交錯的味道。
乜溪寧乖乖讓他吃，等他吃到第三口的時候，舌尖不小心舔了一下她的手心，溫熱的、軟軟的。
“……你要吃就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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