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的聞渡沒有現在疑心重,可謂是別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打夠水漂娘會回來”他信,“跟著陌生人走能見到娘”他也信,十分缺心眼地跟著人走了,一路還樂樂呵呵問那些人他母親現在如何了。
長路的盡頭當然不是他的娘。
他被帶到了一個巍峨建築前,門庭氣派,門匾上刻幾個金光璀璨的大字。但聞渡心思不在這兒,對此地只是瞟了一眼,文蘅在這視角里所見便只是一閃而過,一個字都沒有看清。
聞渡邁入門檻的時候很開心,她不知道他是開心即將要見到心心念唸的孃親,還是開心孃親現在住在這麼繁華的地方。
隨後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這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陰森,眼前出現一個黑洞洞的暗道時,他終於覺察出不對,鑽空便要溜,被身邊一直盯著的大人一把拎回來。
他還要掙扎,被幾巴掌扇趴在地,眼前一陣黑一陣白,金星亂飄,毫無反手之力地被人拖進了暗道中。
隨著暗道的深入,他模糊的視野裡出現很多鐵欄隔著的小房間,裡面有數雙黑而亮的眼睛,都是與他年歲相仿的孩子,雙眸滿是驚慌與恐懼。
畫面消散,文蘅手裡的梳子正好梳到尾。聞渡打旋的髮尾纏綿地勾了一下她的指頭,喚回她恍惚的神思。
聞渡背對著她說著話:“阿蘅,這幾天你不用來給我送飯。”
文蘅問道:“公子不在朽木生花忙了嗎?”
“嗯,最近谷時月又跟四處做了不少靈材交易,都是我去幫他驗貨,等忙完這陣就好了。”
文蘅好奇問道:“先前不是谷少主親自驗?”
“他日理萬機,哪能隨便什麼貨都親自驗?”
聞渡隨口敷衍了她兩句,文蘅知趣地沒有再提,給他束好頭髮,輕聲道:“好了,公子。”
聞渡穿戴整齊匆匆離去,文蘅趴回被子裡稍微眯了一會兒,便開始今日的忙碌,將方才所見聞渡的過去拋到腦後。
傍晚時分,她從舊物集回來,路上聽人說起今日下午正堂出了事。那些人看到文蘅,立馬住口,諱莫如深的模樣,顯然正堂的事跟聞渡或谷時月有關。
她心事重重去了膳堂,早就佔好位置打好飯的桑濃對她招手,待她在面前坐定後將筷子分給她,熱切道:“嚐嚐看,紫蘇炙肉,我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文蘅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挑食。”
說著,她看到桑濃神態中藏著什麼,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今天下午正堂發生的事?”
聽她主動發問,桑濃長舒一口氣,道:“當然知道,我就在場呢!”
說著,她將聲音又壓低了一番,道:“聞仙師收驗關南的材料,三公子帶人來,說奉宗主之命將貨拉去執炬廳。聞仙師說這單子是谷少主個人與關南籤的,跟宗主無關,不肯讓行。兩邊一來二去就吵起來了,再然後稀裡糊塗動了手,三公子被打傷。現在谷少主和聞仙師都在執炬廳對峙,我想今晚聞仙師應該是回不去了。”
“這事兒很嚴重嗎?”文蘅問道。
“當然嚴重!聞仙師在燭薪府再怎麼威風,也只是一個外人,今日被他打傷的是三公子。且聞仙師是少主的人,一旦有衝突,旁人難免覺得他打人是得了少主授意!最近燭薪府裡本來就不太平,宗主偏心二位小公子,想方設法從少主這兒分權,我們這些下人看得可都清楚!”
她說著,躊躇一番,還是斗膽說出口:“其實我也在猜……這事兒是不是真是少主授意。畢竟三公子頻頻欺壓挑釁少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少主再溫和不爭,也是個正兒八經的少主。好多人都覺得是少主要給三公子立規矩,所以……”
文蘅想起那日徐敬寅的大膽,頗為訝異,原來宗門之中這麼多人都看到燭薪府權斗的暗流湧動嗎?
不,不該叫暗流湧動,已經湧到明面上來了。
文蘅做好聞渡再被關禁閉的準備,卻不料到了晚上,聞渡安然歸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包袱,看到她就把包袱扔給她,道:“喏,閒著沒事出去逛了逛,給你帶了點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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