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是瑩綠色,每隻腹部都鼓鼓囊囊,隨著爬動,身後綿延出綠色黏液組成的線。
二人被這些毒蛛所傷,窈娘功力盡廢,戚琮半個身子都被毒液燒灼,整張臉毀容,難辨原樣。
“姑娘,你知道那時候我是什麼感覺嗎?修為被毀,這些年拼命修煉的成果,全都毀在了這裡。我連偃師都當不了了,而戚琮,一個毀了容的人,大抵也與戚家的門面、家主之位,失之交臂了。
“一切好像回到了阿孃死的那年,可我卻給不了彼時撐住我的哥哥,任何希望。
“我睜著眼,昏迷的阿琮躺在我身邊,我看著這暗無天日的密道,心想這裡就像是我的一生,不見天光。我對未來的期盼,就是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的。”
但出來後,聽說長老在全力醫治戚琮時,她心底生出了一線光。
戚家長老果真沒有放棄戚琮。
這些時日戚老家主身子愈發不好,戚家長老領著滿臉裹滿綁帶的戚琮日日去見老家主,聽他訓導。
老家主正式將他收入膝下那天,窈娘躺在自己房間,想了一夜,第二天去找戚琮。
戚琮已經調養好了身體,但聽說這張臉短時間內養不好。他臉上裹著厚厚的綁帶,坐在床上,眼睛還是那麼好看,笑盈盈地看著她。
窈娘看著他,突然想起了那支狐狸簪。
“阿琮,”她開口,“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
“你跟我哥哥互換身份吧。”
戚琮愣了一下。
“你不是不想做家主嗎?讓我哥哥當吧!我們離開這裡,找個地方隱居。哥哥做了家主,會有很多錢和資源,我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信馬由韁,遊歷四方,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戚琮沒有任何遲疑地就答應了,說服戚絛雖然花了點力氣,但戚絛還是拗不過疼愛的妹妹,任由她將綁帶一圈圈纏在他的臉上,遮住他自己本身的容貌。
而戚琮,則躲進她的馬車裡,跟她一塊兒離開了戚家。
他們兩個人沒有走遠,就在戚宅附近租了一間小屋,過上了一段真正安穩的日子。
戚琮種了一棵小槐樹,窈娘在樹下晾衣裳,貓還沒有養,緣分尚未到。他們對未來滿心期許,甚至為著還沒影的貓拌嘴吵鬧,日子過得平靜又安好。
老家主病故的訊息傳過來,又是一樹槐花盛開的時節。窈娘放下手裡剛摘的槐花,轉過頭,對戚琮說:“我想去看看哥哥的即位儀式,看他過了這關,我才能放心。”
即位儀式就在戚家正堂舉行,最前方是戚家旁系、附屬家族、往來商戶、譽州本地的鄉紳名流,窈娘和戚琮站在人群后面,費力踮腳才能看到自己的哥哥。
戚琮在窈娘身側,頭上戴著遮擋容貌的帷帽。人擠人難免有點麻煩,路過一個家丁,以為他們是過來看熱鬧的老百姓,態度極為惡劣,說他們擋路、不懂規矩,十分傲慢地將二人教訓一通。可一轉眼,卻見這家丁對著頂替了戚琮身份的戚絛點頭哈腰,奴顏婢膝。
戚琮何曾受過此等屈辱,他進戚家之前,也是旁系千嬌萬寵的小少爺,為了她,失去自己尊貴的身份,被一個下人如此羞辱。而那眾星捧月、無上榮光的人生,本該是他的。
哥哥也注意到了他們兩個人,特意安排了一個偏僻安靜的席位安頓他們。
戚琮沉默過後,語氣一如往常,倒是窈娘,小心翼翼,生怕惹戚琮不快。
席散之後,戚絛單獨請走戚琮,說有幾句話要叮囑。
“我知道哥哥一定會跟阿琮說要好好待我,可我生怕阿琮不快,躺在客房的床上睜著眼睛,一直睡不著,就像我對阿琮提出那個自私的要求時一樣忐忑不安。直至天微明時,我才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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