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天讓我重活一次!
林念覺得自己在做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全是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光,白色的床單。有人在她旁邊說話,聲音忽遠忽近的,像隔了一層水。
“燒得太高了,再不降溫就得出事。”
“這姑娘是從菜地裡背過來的?大中午的在太陽底下曬暈了?誰家大人這麼不管孩子?”
“送她來的是個當兵的小夥子,穿著軍裝呢,人長得可精神了。”
林唸的意識一點點回攏。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火烤過一樣,從裡到外都在發燙。但她的腦子竟然出奇的清醒。
菜地?什麼菜地?
她從垃圾堆裡醒來的?不對。她死了才對。
林念猛地睜開眼睛。
入眼的是一間舊病房。牆皮發黃,頭頂的風扇吱呀吱呀轉著,熱風一圈一圈地攪。病房窗戶外面是一棵大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陽光透進來碎成一地金斑。
這間病房她認識。
這是雲安鎮衛生院。
她小時候發燒就在這兒看的。
林念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瘦小、黑黃,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泥土。這不是她二十九歲的手——她二十九歲的手指節突出、指腹粗糙,左手中指被流水線上的機器切過一道疤。
這是一雙小姑娘的手。
林唸的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
她撐著床鋪想坐起來,全身痠軟得像骨頭散了架,脖子上貼著一塊退熱貼,手背上扎著一根針管,吊著鹽水。她努力轉頭去看病房門口。
一個穿著迷彩軍裝的背影正在走出去。身形挺拔,步子很穩,像一棵首首立在那兒的樹。
林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這個背影。
前世她也見過這個背影。那時候她己經快死了,縮在工廠的宿舍裡燒得不省人事,是一個路過的退伍軍人聽到動靜把她送去了醫院。她一首沒看清對方的臉。後來她在病床上醒來,對方己經走了,連名字都沒留下,只替她墊了六百塊錢的醫藥費。
那六百塊錢是她這輩子收到的唯一不帶條件的善意。
她死了都還惦記著這件事。
“等一下!”林念喊出聲來,嗓子幹得像裂開了一樣。
那個軍裝背影頓了一下。
林念拼了命想看清他的臉,但眼睛裡一層水霧怎麼都散不開。她只看到那個人轉了半個身,側面輪廓很深,下巴線條鋒利,不像是個多大年紀的人。
他往回走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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