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建國一夜沒睡。他坐在病床旁邊的摺疊椅上，眼眶紅腫得跟核桃似的。
林念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爸，你吃東西了嗎？”
林建國嘴唇動了動。搖了搖頭。
“你去買個包子吃。我沒事了。”
“我不走。”
林建國把摺疊椅往病床邊又挪了挪。
“念念。爸問你一件事。你別怕。你把實話告訴爸。”
林念看著他。
“你在家的時候——你弟弟妹妹和你奶奶——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林念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開始說。
從頭說。從夏天她高燒被趙秀蘭派去菜地開始說。說林陽把她從病床上拽下來踹她小腿。說孫翠蓮拿棍子打她後背。說趙秀蘭鎖住院門不讓她去學校。說孫翠蓮要把她以三千塊錢的彩禮賣給西十多歲的鰥夫。
說那些她沒來得及告訴林建國的細節。
比如每頓飯她都是最後一個吃的。鍋裡剩什麼吃什麼。菜葉是鍋底殘的，飯是結了鍋巴的碎末子。
比如冬天她的棉被是最薄的那條。有一年冬天她半夜凍醒了西次。趙秀蘭把她的舊被子拿去給林婷墊了床褥，給她換了一條只剩外殼沒有棉芯的空被。
比如她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生過一次水痘。趙秀蘭不讓她去衛生所，說浪費錢。她在床上燒了三天，渾身癢得想去撞牆。最後還是自己扛過來的。
林建國坐在那裡聽。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一開始手指在微微抖。後來整隻手都在抖。
他張了好幾次嘴。每次想說話又咽回去了。
林念說完了最後一句。
她沒有哭。
她己經哭不出來了。把這些事情一件一件說出來的時候，她覺得那好像不是自己的故事，像在說一個別人的事。
林建國終於開口了。
“你奶奶——她也是沒文化。不懂怎麼帶孩子——”
林念看著他。
“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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