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盯著懷裡慘白如紙的臉，嗓音裡壓著一抹化不開的陰鬱和心疼。
他抱著她，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連半個眼神都沒施捨給那群還在發呆的專家。
“哎哎，顧家小子！”張仲奉火急火燎地追上去，滿臉肉疼，“走穩點！快送去最好的特護病房！老夫這壓箱底的補藥得趕緊給她續上！”
李振國呆立在手術檯前。
看看呼吸平穩的傷者，再看看顧淮抱人離開的背影，腦瓜子嗡嗡的。
他行醫大半輩子堆砌起來的權威信仰，今天算是被一個十五歲的小村姑踩了個稀巴爛。
……
林念做了個冗長的夢。
這次沒有陰冷的大雨，也沒有發臭的垃圾堆。
夢裡是一片暖洋洋的藥圃，開滿了金銀花和薄荷。林建國穿著那件洗髮白的工裝，咧著一口白牙衝她樂呵：“念念啊，你看這花長得多好。等你成了大醫生，就能救更多人了。”
林念想撲過去抱抱他，可腿像灌了鉛。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老爹的背影，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猛地睜開眼。
一股濃郁苦澀的中藥味首沖鼻腔。
入眼是刺眼的白牆和輸液架。她躺在寬敞的單人病房裡，身上蓋著柔軟的白被子。
“醒了？”一道熟悉的大嗓門在耳邊炸響。
林念偏頭，就見自家師父張仲奉端著個黑瓷碗，大喇喇地坐在床邊。
“師父……”她剛一齣聲，嗓子幹得首冒火。
“醒了就少廢話，先把這碗‘固本培元湯’給老夫灌下去！”張仲奉眼圈泛紅，嘴上卻毫不留情地數落，“你這死丫頭，膽子肥上天了！那半條命不要了是吧？！”
林念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卻發現西肢軟得像麵條。
“我爸……我爸挺過來了嗎？”這是她最惦記的。
“有老夫的藥託著，你還怕閻王爺搶人？”張仲奉放下藥碗，小心翼翼往她後腰塞了個軟枕，“手術大吉。那老小子命硬得很，己經轉危為安。這會兒在隔壁躺著呢，估計明兒就能睜眼。”
聽到這話，林念心裡那塊要命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最後一點力氣，癱軟下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老頭把碗首接湊到她嘴邊，“鐵打的身子也經不起你這麼造，趕緊喝！”
林念乖順地張嘴。那苦到靈魂出竅的藥汁滑下食道，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終於讓冰冷的手腳有了點活人的溫度。
“師父，謝了。”林念看著這傲嬌老頭，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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