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他身後一個年輕醫生忍不住出聲。
“程醫生，”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何啟明從人群裡走了出來，臉色有些複雜，“林小姐，我能理解你的顧慮。但從西醫的角度，肺清藥確實缺少標準化的資料支援。我們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去冒險。”
“何啟明！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宋鶴年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東家救了你，你現在反過來幫著外人說話？”
“宋老！”何啟明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血絲，“這不是幫外人！這是對病人負責！如果病人死在了我們的治療方案下，難道我們抱著祖宗的牌位去跟家屬交代嗎？時代變了，我們不能再固步自封了！”
中西醫的矛盾，在這一刻，被血淋淋地擺在了檯面上。
林念沒有參與爭吵。她只是等他們都說完了，才平靜地拿出兩份空白檔案。
“行，別吵了。”她把檔案拍在桌上，“口說無憑。想證明誰對誰錯，簡單。簽了這個。”
“這是‘公開病案連帶責任協議’。從今天起，所有病人的治療，中西醫共同參與。誰的方案出了問題，導致病人病情惡化，誰就承擔全部法律責任。誰要是敢在病案上動手腳，偽造資料，另一方有權首接將證據移交軍方舊案組。程醫生，你敢籤嗎？”
程硯秋看著那份協議，眼神閃爍。這份協議，比任何封條都狠。它把雙方都綁在了一輛戰車上，誰也別想中途跳車。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助手手裡，接過一張剛剛洗出來的胸片。
“林小姐，在籤協議之前，我想請你看一樣東西。”
他將胸片舉到燈光下。
那是一張孩子的胸片。在右上肺的位置，有一片模糊的陰影。而陰影的中央，赫然是一個清晰的、由無數細小菌絲構成的……門環形狀。
“病人，八歲，女孩。昨天夜裡從北平西郊礦區送來的，高熱，昏迷，咳黑痰。”程硯秋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西醫組的初步診斷是急性變異性肺部感染，我們準備立刻將她轉入負壓病房進行隔離治療。”
他看著林念，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
“現在，我要帶走病人。你，還有異議嗎？”
林念盯著那張胸片，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又是門環。又是孩子。
“行啊。”她點了點頭，“人，你可以帶走。”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首首地刺向程硯秋。
“但是，你得先把她救醒。今天之內，你要是救不醒她，就別拿著那張破封條，來堵我的門。”
話音剛落，玄樞堂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一個礦工打扮的男人，抱著一個渾身抽搐的小女孩，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救命！醫生救命啊！”
那小女孩，正是胸片上的那個孩子！
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色的濃痰，痰液粘稠，散發著一股惡臭。
就在那攤黑痰裡，一小段扭曲的、細如髮絲的銅絲，在燈光下，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