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動起身，立於亭中開闊處，示意下人將賬本、人證帶上。
我聲音平穩，不疾不徐，從頭講起小院數年生計由我一人操持，柳氏與蘇清寒終日避世風雅。
父親生辰琉璃燈崩塌，我捨身救下嫡母。
嫡母贈予物資被柳氏當眾丟棄、主動斷絕母女情分。
認親宴蘇清寒當眾毀謗一事，樁樁件件，只陳述事實，沒有半句怨毒控訴。
在場人證、賬本一一佐證，所有謠言不攻自破。
一眾貴婦恍然大悟，紛紛面露憤慨，開口斥責柳氏母女顛倒黑白，滿口虛假淡泊，拿孝道做傷人利器，虛偽至極。
蘇清寒當日也受邀前來賞花宴，躲在人群角落，被幾位夫人輪番上前追問當日認親宴真相。她支支吾吾，言語前後矛盾，無力辯駁半句，站在原地窘迫難堪，周遭無人願意與她搭話，落得孤身一人，孤立無援。
賞花宴散後，先前刻意疏遠我的世家貴女主動上前與我交好，言語間滿是欣賞，誇讚我坦蕩踏實，遇事不卑不亢，遠比故作清高的人值得深交。
流言徹底反轉，京中再無人拿不孝之名詆譭我。
訊息傳回小院，柳氏聽聞所有謊言被當眾拆穿，來往婦人也不再願意聽她訴苦，氣急攻心，一病不起，臥在榻上無力起身。
蘇清寒無人照料，只能獨自扛下全部生計。從前碰都不願碰的劈柴、淘米、洗衣，如今樣樣都要親手完成。寒風刺骨，粗重活計磨破她的雙手，她第一次切身體會到，往年我日復一日操持家務，究竟有多辛苦。
9
邊境常年有將士戍守，不少將士戰死沙場，家中遺屬撫卹銀兩、安置物資賬目常年混亂，層層剋扣，許多孤兒寡母度日艱難。
將軍偶然得知我擅長算賬統籌，心思縝密，便將梳理撫卹、安置遺屬的差事交到我手中，實則暗中試探我的能力心性。
蘇清寒臥在小院聽聞此事，立刻撐著疲憊身子前往將軍府求見。她依舊捧著一卷自作詩文，向將軍自薦。
“父親，女兒自幼熟讀詩書，擅長文墨，可撰寫悼亡詩文安撫將士遺屬，這件差事交給我，定能彰顯將軍府體恤忠良的心意。”
將軍並未立刻應允，下令讓我與蘇清寒二人一同處置撫卹事宜，一月為期，憑實績高下定論。
蘇清寒接手後，滿心只想著立碑題詞、撰寫華美祭文，整日閉門伏案寫詩，空談家國大義，從未踏足遺屬安置院落。遺屬缺米少衣、撫卹銀被剋扣的難處，她半分不曾過問。
我則全然不同，每日帶上賬房、護衛前往城郊遺屬安置處，逐戶核對將士戶籍名冊，一一記錄每家老小人口。
順著舊賬追查，追回被下層官吏私自剋扣的撫卹銀。
拿出府中撥付的公銀，採買棉被、糧草、草藥，逐一分發到每戶遺屬手中。
有孤女無錢讀書，我便在安置處開設簡易學堂，請秀才授課。
年邁老兵無人贍養，單獨劃撥月錢照料。
一月期限將至，一眾將士遺屬結伴前往將軍府，專程上門道謝，口中不停感念我的恩德。
兩相比較，蘇清寒筆下空洞華麗的風雅詩文，在實實在在的民生難處面前，高下立判。
蘇清寒看著眾人圍著我道謝，心底嫉妒瘋狂滋生，暗中動了歪心思。她趁賬房不備，偷偷篡改一小份遺屬名冊，調換銀兩發放數額，想給我的撫卹工作添亂，讓將軍斥責我辦事不力。
我核對發放名冊時，一眼便看出賬目數額對不上，順著痕跡查到蘇清寒頭上，人證物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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