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雙眼睛，沒有瞳孔，只有白色。
在黑暗中像螢火蟲，像鬼火，像一顆顆漂浮的星星。
周硯看著他們。
他們沒有走過來。
因為他們怕木屋。
不，他們怕的不是木屋，而是木屋裡的東西。
那些動物——從馬戲團解放出來的動物，它們的身上有團長的殘留氣息。
對於那些穿花衣服的人來說，團長就是神。
神的氣息，讓他們不敢靠近。
周硯靠在門框上，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睛在聽。
聽那些嗒嗒嗒的腳步聲，聽風穿過街道的聲音，聽遠處學校裡傳來的隱約鈴聲——
是《熊出沒》主題曲的旋律，走調的，慢放的，像一臺壞掉的八音盒。
他聽著這些聲音，一點一點地拼湊這個小鎮的真相。
馬戲團是團長的，團長是被畫出來的，畫團長的是一幅沒有人見過的畫。
學校是老師的，老師是沒有臉的，沒有臉的她會笑，會說話，會留堂，但永遠不會放過你。
商業區是攤販的，攤販是賣東西的，賣的東西不能買，但你看了就會想買，想了就會走進店裡，走進了就出不來。
旅館是入口，木屋是出口。
中心廣場是心臟，雕像是心臟裡的那個人。
那個人走了。
心臟還在跳。
小鎮還活著。
周硯睜開眼睛。
月光已經移到了他的腳邊，再往前一寸，就會照到他的安全帽。
他站起來，退回木屋，關上了門。
門閂插上。
壁爐裡的火跳了一下，發出噼啪的聲響。
熊大翻了個身，喉嚨裡發出一聲咕嚕，像是在說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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