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握著油鋸，站在星光下，站在大樹前，站在父親面前。
他想說很多話——謝謝你，對不起，我想你，我愛你。
但所有的詞都堵在喉嚨裡，像石頭一樣沉。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爸，我給你帶了紅燒肉。”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玻璃瓶——空的，金色的光已經沒了，但瓶子裡還殘留著紅燒肉的味道。
是媽媽做的。
她在玩具店裡說的那句話——“強子，媽做了紅燒肉，你什麼時候回來吃？”
——不是玩具店老闆說的，而是他媽的聲音，透過他爸的記憶，傳到了那個玩具店的影子裡。
男人接過瓶子，把瓶口湊到鼻子前，聞了一下。
他笑了。
“你媽做菜還是那麼鹹。”
周硯也笑了。
眼淚和笑容一起出現在臉上，鹹的，熱的，真的。
他轉身，走進森林。
身後傳來他父親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周硯，以後有空，常來玩。不帶油鋸的那種。”
周硯沒有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星光在他頭頂閃爍，那些星星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天上的頭顱。
無臉的，沉默的，一直在飛的。
他看著它們，舉起手裡的鏡子。
“回家吧。”
鏡面亮了。
金色的光從鏡子裡湧出來，像一條河流，逆流而上，衝向天空。
光觸及那些頭顱的瞬間，頭顱開始變化。
灰色的表面出現了裂紋，裂紋裡透出光，和鏡子裡一樣的金色光。
外殼剝落，露出裡面的東西——不是臉，而是記憶。
每一個頭顱都是一段記憶，一個人的，天選者的，失敗者的，被遺忘的。
記憶像雪花一樣從天空飄落，落在周硯的肩上，落在他的安全帽上，落在他手裡的鏡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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