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長。
明明從地圖上看只有五十米，但走了五分鐘，那扇後門還是那麼遠，綠色的應急燈光像一顆遙遠的星星，看得到，夠不著。
樓梯口的指示燈突然亮了。
不是聲控的，而是自己亮的——紅色的，一閃一閃，像警燈。
有人在爬樓梯。
腳步聲從樓上傳來，一級一級，很慢，很重，像一個人穿著鐵鞋在下樓。
咚、咚、咚。
周硯抬起頭看了一眼樓梯口——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到。
但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心跳，像鼓點，像死神在倒計時。
他低下頭，繼續走。
身後，熊大的身體繃緊了。
它聞到了什麼。
“光頭強，下來的不是人。”熊大的聲音很低，很低，“是——是老師。”
周硯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不要回頭。”
“她不只一個。她有很多個。她在一樓、二樓、三樓、四樓同時走下來。”
周硯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一個女人，穿著職業套裝，戴著眼鏡，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她的身體是正常的，但她的脖子以上，有無數張臉。
每一層樓梯上都有一個她，每一張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他的方向。
腳步聲停了。
停在了樓梯拐角處，一樓和二樓之間的平臺上。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女人的，溫柔的，像語文老師在朗讀課文：
“同學，你怎麼遲到了？”
周硯沒有回答。
“同學，老師問你話呢。遲到是不對的，但老師不會罰你。老師很善解人意的。你轉過身來，跟老師說句話，老師就讓你走。”
那聲音太溫柔了，溫柔到讓人想回頭。就像一個真的在關心你的老師，不忍心批評你，只想讓你說一句“對不起”。
但周硯知道，那句“對不起”一旦說出口，他就不是光頭強了。
光頭強不會對老師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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