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散去，而是像冰一樣融化，變成水，從井底往上滲。
水是透明的，不是黑的。
水漫過陳翠的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腰。
她浮起來了。
周硯往後一倒，抱著陳翠從窟窿裡摔出來，摔在梳妝檯上。
化妝品瓶子嘩啦啦倒了一片，粉底液灑了，口紅滾到地上。
陳翠趴在他身上，頭髮散了一臉，碎花裙子皺成一團。
她喘著氣，像剛從水裡被撈上來的人。
周硯躺在地上，後背硌著碎玻璃，但沒有流血。
金色的光護住了他，像一層膜。
陳翠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鏡子裡的不是我？”
“因為翠花不會叫我光頭強。”
陳翠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和照片裡一樣的笑，酒窩很深，眼睛很亮。
“她從來就沒叫對過。她總是叫你‘光頭強’，我就叫她‘翠花’。但其實我們都叫錯了。她不是翠花，我也不是。我們都是被畫出來的。她是母熊的身體，我是人的影子。我們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翠花。真正的那個——已經被團長撕成兩半了。”
周硯坐起來，把陳翠從身上扶起來。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那面沒有鏡子的鏡框。
鏡框裡不再是黑洞，而是一面完整的、乾淨的、嶄新的鏡子。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人的臉。
不是母熊，不是影子，是她自己。
陳翠，第一批天選者，龍國人。
她伸手摸了摸鏡面。
涼的，滑的，和普通鏡子一樣。
沒有陷阱，沒有詭異，沒有詛咒。
“周硯，鏡子修好了。”
“嗯。”
“它不會再關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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