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著笑著，他的目光忽然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憂鬱。
他想起了自己的孫子。
同樣是這個年紀的孩子，他的孫子卻……
徐老爺輕輕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
陸顏霜看著孩子們嬉鬧著跑回來，眉眼間染上幾分柔和的笑意。
她抬手替陸小軒理了理跑亂的衣領，又蹲下身幫陸汐兒拍去裙襬上的灰塵，這才抬頭望向坐在主位的老太爺，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祖父，孩子們玩累了，我想帶他們先回去歇著，您看可好？”
老太爺目光掃過幾個孩子沾著汗珠的小臉，又瞥見陸顏霜眼底藏著的疲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微微頷首，轉頭看向對面的徐老爺子時，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歉意，雙手抱拳輕輕作了個揖：“徐兄，實在對不住，家裡臨時出了點急事，我們得先走一步了。”
徐老爺子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送客：“既然有要事，那我就不留你們了，改日再聚。”
就在這時，陸小軒突然掙脫了孃親的手，小小的身子往前邁了一步，雙手緊緊抓住陸顏霜的衣袖，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仰起頭，眼睛裡蓄滿了焦急的淚花，聲音帶著哭腔：“孃親，我們不能走！我答應了小墨要去找他的，我不能食言！”
“小墨？”陸顏霜眉頭微蹙，蹲下身與他平視，抬手擦去他眼角的淚珠，聲音放得更柔，“是哪個小墨呀？你跟孃親說說。”
“就是徐小墨！”陸小軒吸了吸鼻子，小手緊緊攥著陸顏霜的衣角不肯鬆開。
徐老爺子聽到這個名字，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迸射出驚喜的光，聲音都帶著顫抖：“你……你見到小墨了？”
陸小軒轉過頭，目光首首地望著他，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卻透著股超出年齡的認真：“嗯，我見到了。您……您是他的爺爺嗎？”
他和姬星宸方才在雷叔他們身邊時，就注意到那些人對徐小墨的態度。
他們恭敬中帶著疏離，稱呼裡藏著刻意的討好，再結合徐老爺子方才的反應，兩個孩子早就猜到了那小男孩的身份。
徐老爺子喉頭滾動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哽咽堵住了喉嚨。
陸汐兒站在一旁，歪著小腦袋，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徐爺爺，宴會上那個小哥哥不是您的孫子嗎？我明明聽到他喊您爺爺呀。”
徐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再開口時，聲音裡滿是化不開的苦澀：“那是旁支過繼來的孩子……小墨從出生起，雙腿就不能動。”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彷彿透過雲層看到了那個被困在輪椅上的小小身影。
“這些年我們尋遍了名醫，都沒有辦法。只能聽一位老神醫的話，每日給他用藥浴吊著……”
“孃親！”陸小軒突然撲進陸顏霜懷裡，小臉埋在她胸前，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不容錯辯的懇求。
“小哥哥好痛苦的，他的腿不能動，連走路都不行……您能幫幫他嗎？求您了！”
陸顏霜垂眸看著懷裡的兒子，感受著他小小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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