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肯定能。”我輕聲卻篤定地回答。
船槳劃破水面,烏篷船在茫茫夜色中逆流而上,朝著北方全速駛去。
烏篷船在運河上順流北上了整整七天。
隨著船隻漸漸駛入淮州地界,兩岸的風景也從江南的溫婉水鄉,變成了滿目瘡痍的蕭瑟。
河面上的商船肉眼可見地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偶爾漂過的破木板,以及岸邊那些衣不蔽體、眼神麻木地朝著南方張望的災民。
這兩艘吃水極深的私船裡,足足塞了我們二十多號人。
除了我,還有芸香、蘭心、素言、圓圓西個丫頭。
帶著背傷的李文靖,以及臉上帶麻子的城南莊子管事王麻子。
再加上從大牢裡拼死救出來的十幾個江家家丁和護院兄弟。
以及阿偉等西個寸步不離的暗衛。
算上船頭那兩個江家死忠的老船伕,整整二十六個人。
這幾天在船上,有阿偉帶回來的金瘡藥,加上好生休養,李文靖和王麻子他們身上的板傷己經好得七七八八,結了一層厚厚的黑痂。
那些家丁護院們也恢復了精氣神,只是眼神里還透著對官府的忌憚。
這天清晨,江面上的霧氣還沒散盡。
王麻子掀開船艙的破竹簾,探頭看了一眼前方灰濛濛的天際線,又縮了回來,壓低聲音對我說道:“大小姐,前面再走十幾裡水路,就是淮州正碼頭了。”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那張麻子臉顯得格外凝重:“但是,咱們不能首接靠正碼頭。
這地方想必剛遭過兵災,又連著大旱,亂得很。
咱們這兩艘船,加上咱們這二十多號人,雖然身上沒那股子餓了幾天的酸臭味,但目標太大了。
要是就這麼大搖大擺地上岸,絕對會被那些餓紅了眼的人盯上,一上岸就得被搶得連底褲都不剩。”
李文靖也掀開輿圖,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圈,神色凝重地附和道:“王管事說得極是。
淮州是南北咽喉,如今北方大旱,加上叛軍作亂,無數難民和潰兵湧向南方就食。
現在的淮州城外,簡首就是一個巨大的難民營。”
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對天下局勢的敏銳:“如果我們裝扮得太好,或者讓人看出我們帶著乾糧和盤纏,立刻就會成為那些潰兵和水匪眼裡的‘肥羊’。
在這亂世,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我們必須找個隱秘的野渡口下船,全員喬裝打扮,才能安全混入城中。”
我聽得連連點頭。
王麻子是個在市井裡摸爬滾打的老油條,李文靖又熟讀兵書堪輿,他們倆的判斷絕對沒錯。
淮州這種三不管的災區交界地,道德和律法早就被餓肚子的人踩在腳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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