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一層。”統領道:“還有一個就是他太傻了,他帶糧來冀州救這些流民,他自己救就算了,他還要去問知府說,“朝廷怎麼沒有發賑災糧?
難道這些黎民百姓都不管了嗎?
真真笑死了,古往今來賑災糧怕流到百姓手上,還能剩多少呢?”
那個一首靠在枯樹旁、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細長眼睛的黑衣人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從懷裡摸出塊乾硬的餅子,一邊慢慢啃著,一邊漫不經心地插話。
“頭,這話你倒是說的很對,但我上個月剛從冀州城裡送信出來,在那糧道的賬房裡有個表弟他跟我說。
明明是大旱之年,饑民十萬,但知府上奏的摺子是‘風調雨順,秋糧豐收’,而這個時候,聽說南方那邊還發了大水,災民遍野。
但朝廷那邊還在等冀州的稅糧入庫呢。
可地裡早就乾旱到赤地千里了,百姓連樹皮都快啃光了。”
旁邊那魁梧漢子愣住:“那……那稅糧從哪兒來?”
“從人嘴裡摳。”細眼黑衣人冷笑,“一道催糧令下來,各縣各鄉,按人頭加徵‘秋賦’。
家裡沒糧?那就拿地抵,拿屋抵,拿命抵。
我表弟說,賬房裡堆著厚厚一摞‘欠糧冊’,光上個月,就逼死了三十七戶。”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江家少爺就是撞在這節骨眼上。
他帶著自家糧車進城,本意是救那些快要餓死的流民。
聽說知府還想跟他談,讓他把糧交給知府,由知府來分發給這些流民。
但是他不肯,怕知府把這些糧給貪沒了。
而知府本就想貪沒他這些糧,所以就對此懷恨在心。
細眼黑衣人將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我表弟還說,知府發了狠話絕不讓沈家少爺走出冀州。”
不過,在我接到命令要截殺江家少爺的前一天。
我表弟說,在城外他就遇到了這一檔子事。
那日黃昏,破廟外排隊領粥的饑民裡,有個豁了牙的老農,捧著半碗熱粥。
江少爺便走過去,溫聲問:“老人家,夠吃嗎?不夠我再給你裝點。”
老農看著他,像是做一場夢又隨時會破滅一樣。
“夠……夠的……”老人嘴唇哆嗦著,忽然一把攥住江少爺的袖口,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公子,您是好人……可您別發了,您快走吧……”
江少爺一怔:“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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