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一笑，沒有解釋，只是看著那三個小孩，心裡的那塊石頭，才稍微落下了半分。
林里正捧著那些泡軟的乾糧和營養液，老淚縱橫地挨家挨戶去叫醒村裡僅剩的幾個活口了。
院子裡，只剩下我們幾個人，以及三個剛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孩子。
那兩個成年人——大牛和二丫的父母，己經徹底沒了氣息，靜靜地躺在乾草堆上。
我看著大牛，他正死死護著二丫和剛緩過一點精神的妹妹，像只警惕又無助的小獸。
我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大牛，天色不早了，我們這幾個人今晚想在你們家借宿一晚，可以嗎？”
大牛猛地抬起頭，那雙滿是泥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惶恐，隨即又化作極度的感激。
他手忙腳亂地想站起來，卻因為腿軟又跌坐回去，只能拼命點頭：“可以，可以，沒問題的，公子您是活菩薩，這屋子雖然破，但俺們給您騰最乾淨的屋！”
“不用騰屋子，我們人多，在院子裡或者堂屋對付一宿就行。”我擺了擺手，轉頭看向石敢當和阿偉，“石大哥，阿偉，咱們先幫孩子們把這院子收拾一下吧。”
“好嘞！江爺您吩咐！”
石敢當和阿偉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開始幹活。
石敢當這個能揮舞六十斤大刀的綠林猛漢，此刻卻蹲在地上，用他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把院子裡的枯草和碎石一點點扒拉到牆角。
阿偉則去村裡找了林里正，討要了兩床雖然破舊但還算乾淨的粗布被單。
我和素言一起，幫著大牛和二丫，將父母的遺體輕輕抬起。
“大牛，二丫，別怕。”我輕聲安撫著兩個渾身發抖的孩子，“我們把你爹孃抬到裡屋的木板床上，讓他們乾乾淨淨、體體面面地躺著。
明天一早，我讓石大哥去山上砍幾棵樹，幫你們打兩口棺材，讓他們入土為安，好不好？”
大牛和二丫再也忍不住了，相互抱著嚎啕大哭起來。
石敢當和阿偉極其恭敬地將兩具遺體平放在裡屋的木床上，用乾淨的被單嚴嚴實實地蓋好，還在床頭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
做完這一切，天己經完全黑透了。
我們在院子裡生了一堆篝火。
素言抱著那個最小的妹妹，小傢伙雖然還在虛弱地喘著氣，但肚子己經沒那麼脹了，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篝火。
我坐在火堆旁，往火裡添了一把柴，轉頭看向依偎在一起的大牛和二丫。
“大牛，”我輕聲開口，“你叫大牛，姐姐叫二丫，那這個小妹妹叫什麼名字啊？”
大牛吸了吸鼻子，用髒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回公子，俺們鄉下窮苦人家，丫頭片子不值錢，沒起過正經大名。
大姐叫二丫，她就跟著叫三丫……”
說到這裡，大牛的聲音突然哽咽了，他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不過……俺娘懷她的時候，正好是節氣裡的‘小滿’。
俺娘說，小滿小滿，麥粒漸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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