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石鎮外的難民營裡，幾百個餓得眼窩深陷、形如鬼魅的流民蜷縮在破草蓆和泥地裡，像是一群等待死亡的螻蟻。
石敢當像幽靈般摸進了難民營，懷裡還抱著半袋糙米和幾塊幹餅。
突然一腳踢翻了旁邊一個破舊的銅臉盆。
“咣噹！”
刺耳的聲音在死寂的難民營裡炸響，瞬間吸引了無數雙綠油油、充滿警惕與飢餓的眼睛。
“都他孃的別裝死了！”石敢當扯著破鑼嗓子，壓低聲音卻透著股狠厲，“想活命的，都豎起耳朵聽好！”
流民們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緩緩蠕動過來。
石敢當把懷裡的半袋糙米“砰”地一聲扔在泥地上，解開袋口，白花花的糙米糧食露了出來。
“嘶——”難民營裡瞬間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鎮子東頭的常平倉，今晚守衛換防，裡面全是糧食！”石敢當指著青石鎮東邊，眼神狂熱地忽悠著，“官府不管咱們死活，還要拿咱們抵稅。
咱們橫豎是個死，不如自己去拿，那倉裡只要漏出一點指縫，都夠你們全家活命！”
“常平倉……有糧？”一個瘦骨嶙峋的漢子猛地撲過來，死死抱住那袋糙米，眼淚混著泥水流下，“恩人，您說的是真的？！”
“老子有必要騙你嗎？”石敢當一把將漢子拽起來，順手把幾塊幹餅塞進他懷裡，“但你們記住，官兵要是來了，拿了糧就往山裡跑，千萬別硬拼，俺在外面給你們打掩護的。”
流民們本就處於崩潰的邊緣，飢餓徹底摧毀了他們的理智。
半袋糙米和幾塊幹餅，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成了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跟他們拼了，左右是個死，去搶糧。”
“為了娃，拼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難民營沸騰了。
不知從哪弄來的破銅鑼、爛鐵鍋被敲得震天響。
幾百個流民舉著燃燒的破布火把，拿著鋤頭、木棍、甚至石塊，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朝著青石鎮東頭的常平倉瘋狂湧去。
“衝啊！搶糧啊！”
淒厲的嘶吼聲、雜亂的腳步聲，在夜風中匯聚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聲浪，首衝雲霄。
……
與此同時，鎮尾廢棄染坊的地下暗倉。
“怎麼回事？東邊怎麼火光沖天？”
暗倉的值房裡，那個穿著綢緞長衫的黑市頭目正和賬房先生核對貨物，聽到外面傳來的震天喊殺聲，嚇得手裡的茶盞“啪”地摔得粉碎。
“頭、頭兒……”一個渾身是血的守衛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不好了！鎮外的流民暴動了！幾百號人拿著農具衝擊東頭的常平倉，圍牆都快被砸塌了！”
“什麼？”頭目臉色煞白，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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